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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书
●零落的人生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2-12-14 09:37

  在此处,或许应该有个称呼,可我却不知该如何写这个称呼。我已经不能再像当年那样叫你了,事实上,我也记不起当年是怎样叫你的了。时间就像尘土,将记忆层层掩埋。

  现在,我准备给你写信,在这个冬日的夜晚。我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写过这样的信了,这不再是个写信的年代,这个充满了廉价而又喧嚣的年代,那些笔迹或许应该写在一张钞票上,而不是一张信纸上。

  你说,如果我们开始回忆,那证明我们正在变老。我不知道,此刻,这回忆,却如绽放满园的鲜花,芬芳无比。那时候,你还在南门上学,你是花一样的年纪,笑意盈盈。那时还没有徐霞客大道,没有那些漂亮的房子。在南门大溪的北岸,是一条简陋的堤坝。那一晚,我们就坐在堤坝上,就那样坐了一夜。那是夏日,我们沿着堤坝走,你说8点钟之前,你必须回学校,我留你。你又说9点钟之前必须回学校,我又留你。就这样,你终于说,不回去了。于是,我们就坐在了溪边,就这样,坐了一夜。在记忆中,那晚的溪水散发着一些奇怪的光亮,恍恍惚惚,如同幻境。还有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声响。你说,那声音来自水上。我们就那样坐着,看着光影暗淡,听着人声渐消。我们就那样坐在那里,似乎一切都在那一刻停滞,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天地广阔,却只坐着你,只坐着我。

  还有那部电影,你说,你已经记不起那部电影了。我告诉你,那部电影叫《红色恋人》,我还告诉你,那时候,我觉得你有些像电影里那个叫梅婷的演员。那是我们一起看过的唯一一部电影,在人民路边的那个影院。我仿佛还能听见宣传喇叭的声音,黑暗的影院里有人坐下,有人站起。我不知道这些记忆是否准确,或许,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一夜,有那一部电影,有那两个人,有那一段记忆。在某个恍惚的时刻,我们总能想起。

  算起来,这些都是13年前的事了。13年,156个月,4745天。这是我们最好的年华,新鲜扑鼻。你告诉我,其实,你的单位离我的单位不远,相隔不过数百米。可就是这13年,我们从来未曾遇到过。4745天,我每日都经过那个门口,你也每日从那个地方下班。可我们却从未相遇。我总是厌恶这样的事情,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如此靠近,却从未交集,就这样杳无音讯地穿过13年的光阴。

  我从来都不会想到,在错过那么多的日子后,我们会以那样一种方式相遇。那天晚上,你坐在电脑前,我也坐在电脑前。我忘了我们在聊什么,我也忘了我们是如何说起,后来我说到了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我告诉了你她的名字。你沉默了许久。在电脑那头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全身冰冷,如同大病。这是重逢,原来重逢就是这样。

  你在冷风中走过来,我看见了你。一瞬间,那些青涩美好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扑面而来,将我们两个都淹没。你说,我老了。那一刻,我的眼睛有些模糊。真的就这样老了,悄无声息,残酷到底。

  你说,如果在路上遇见我,你或许已经看不出我就是当年那个和你在一起的人。这样的事情总是让人伤心。这恼人的时间,就像一盆脏水,彻头彻尾地浇透每一个人的人生。我说,你没变,如果在路上遇见你,我一定会认出你。你笑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相信,你的手滑过我的脸,温暖一如当年。

  我该说些什么呢。这13年我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所有的词语,所有的回忆叠加在一起,也无法说清。那一年,我踏上北去的列车,你在做什么?那一年,我在婚礼上像个被摆弄的木偶,你在做什么?那一年,我平生第一次喝得烂醉如泥,你在做什么?

  从1999年后,我们就再未见过。那时,你告诉我,他们说,2000年是世界末日。我们没有一起迎接那个时刻的到来,因为我离开了,那是年少不经事的年纪,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妥协,更不知道体谅。我们都是未经事的孩子,不懂爱,不懂珍惜,不懂离愁。分手是那样的容易,甚至都没有告诉对方一声。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直到现在,我们才相遇,在这样一个已经不再芬芳的年纪。

  现在他们又说,2012年是世界末日。或许,我们两个都是末日的孩子。

责编: 袁慧敏   稿源: 宁海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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