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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岳川上金诗旅
王灵恩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4-09-01 09:23

  对一位诗人而言,能唤起他内心诗情的地方,足以称得上他的缘分之地。比如,上金之于童岳川,大概也属如此。

  1948年初,前童名士童岳川受邀到上金主修娄氏宗谱,约有年余。编修闲暇之余,童岳川每每被上金村的人文所着迷,也为它的景致所陶醉。上金地处岔路至白溪之要津,景色雅丽自不待言,民风淳朴尤值称道。若遇山岚雾霭缭绕,放眼望去,隐约衬映出村庄轮廓之大概,好似一幅美轮美奂的水墨画。

  与上金的这种缘分,这对他是一次无法抗拒的诱惑。他隐隐地觉得,该为它留存点什么?

  大凡村落取“八景”,似成定例。上金也不例外。然则,上金之八景,经年历岁,前人先贤早已遗墨留存。况且,拾取村落之景致,用诗化的语言,使之即兴定格,这无疑也是文人的使命。此番,童岳川显然有备而来。毕竟,他心目中早有着独特的八景图解视角。

  然后,他又将拿出一帧帧怎样的图景呈现呢?

  沿着诗人给我们营造出的上金八景路径,恰似一条唐风宋韵交织而成的诗歌之旅,就这样不经意间从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诗人喜山,当从山起笔。而上金周遭峰峦叠嶂,尤其状如锦屏的村后之山,他颇为喜爱,故留下一首《锦屏山》诗作。他喜锦屏山有其自己的理由:“兹山祖六岳,蜿蜒出万壑。矫折忽东行,倜傥见大略。面南豁然开,耸起冲而作。列峙峰如屏,迤逦原可度”等句,将锦屏山迤逦倜傥之势以此谓之,可以说是诗人慧眼独具。其独特匠心所营造的,正是一个诗意之山。接着,他用“娄氏于焉居,景物异凡落”之句,介绍了娄氏之始祖择此而居,正是此地景物有“异凡”之故。“红日丽苍松,碧纱施丹雘。沛雨或沉云,佳气每绰约。经霜枫欲醺,疑杏鹊频跃。瑞雪冷琼英,青罗添珠箔。”诗句动静间或,将一年四季的色彩与景致逐一回放,是诗人童岳川,将如此美妙的一幅上金四季图呈现给大家,并带来全新的视觉感受。

  “村前带白溪,滨水森林薄。西渡拟孟津,东下如剑阁。遂使村与山,气宇增宏廓。磅礴发英华,士夫多卓荦。小驻越春秋,众情无的莫。漫嫌天地小,有此容落拓”几句,一带白溪水横村前,津渡似孟津,又如剑阁。有上金的这方水土,出了一批如此卓荦之士,也就不足为奇。诗人设问,如此美哉之地,容得我等之身在此栖息,也真是一种福分呀。此虽是首描写上金的状景诗,但诗作同时或多或少也寓寄了一种传统士人的山水情结。

  如果说《锦屏山》这首诗,仅是童岳川此番诗旅一个前奏的话,那么,他真正的上金诗旅,应该还是从《角山夕照》这首八景诗开始起步。诗云:

  溪头压小山,横峙作东关。

  不关流水与飞鸟,不关闲愁与懊恼。

  面揖西山斜日辉,年年接识为东道。

  童颜依然邃古如,谦态仿佛春风老。

  话到炎凉妄是非,别来黑白容分晓。

  山虽小,见怀抱。

  善取人之长,不眩世之巧。

  息机看浮沉,因时露鳞爪。

  谢豹烘成红杏妍,霜枫艳似朱霞绕。

  暮色昏黄醉翠岑,南枝温暖巢越鸟。

  景色更番竞物华,因缘底事由天宝。

  还看世路总悠悠,几个勋名伊吕俦。

  何如此山有容兮休休,四时佳气自然收。

  与人欣赏永优游,无为无相自千秋。

  诗句由景入情,情景相适,借景抒怀,妙句频迭,堪称佳作。这首童岳川少有的长短句兼用的诗作,灵活晓畅,颇有李白诗风。你可能没到过上金,但这幅角山夕照水墨,已让人醉在其中。

  或许,他将上金的山还没看够写够。毕竟客居上金期间,他有足够的闲暇探山访幽,从中读悟山之神韵。于是,他的另一首关于山之美绝的诗篇喷突而出,他低吟浅唱道:

  晚晴风色似笼纱,鹳顶崔巍雾作家。

  琪树半遮疑护佛,银河若接倘乘槎。

  未教白鹤怜孤德,好共朱霞饰国华。

  到处虫沙看下界,承天曾否问桑麻。

  这首《鹳顶宿雾》与上一首《角山夕照》互为呼应,最大的好处在于,犹整个诗旅的一个串接与顺延。这,显然是当年前人命名“八景”的一个人文创意。只不过童岳川们借着这个命题,又作了一次上金行的对话罢了。

  而《仙岩古洞》这首诗,则赋予更多的玄秘色彩,诚如此景名称一般。诗云:

  危岑石穴绝云程,仙洞不传仙姓名。

  世俗无非希老寿,山人原是厌浮生。

  千年凝静籐萝系,一样逍遥鸟鹊鸣。

  苦恼尘寰如作茧,痴心犹想九还成。

  这首咏景诗,借古喻今,由仙及人,阐述浮生无常,理当千年凝静,才能脱得尘寰之烦,作别世俗之恼,必达至灵魂之逍遥。这,无疑道出了自古以来遁世者所秉持的人生态度与终极追求。

  有山有水,风景才够完美。江南乡村多潭渊,自然也进入了诗人的视野。况且九顷塘莲久负盛名,泛起丝丝涟漪的湖面上,摇曳着田田的多情莲叶,那是何等妙绝的图景,恰恰容易触发文人的多情善感。于是他为《九顷塘莲》写道:

  九顷塘莲旧著名,无人耕种自然生。

  渊深盈丈茎偏劲,苞茁需时韻更清。

  比德未教输玉洁,现身何必衬春明。

  昆池太液知多少,谁似濂溪最有情。

  诗人笔下的《九顷塘莲》,写出了一种有气质有品位的莲韵,它的清韵与玉洁、春明与多情,通过这首诗的点染,将一种悠悠绵长的诗地九顷和诗意塘莲推向极至。要说这是诗人的功力所至,倒不如说确实脱俗无尘的九顷塘莲,醉倒了我们的诗人,才会有如此曼妙的诗句呈现。当然,清乾隆年间为上金修谱的邑人柴志顺,也曾写过一首类似的《九顷莲花》,其中有:“玉井休夸十丈莲,芳争九顷秀嫣然。紫红瓣较丹霞丽,苍绿茎同翠岫鲜。点趣鹭行飞早晚,戏荷鱼阵跃中边”等句,则又是另一番意趣。如果说,柴志顺这首诗比作是一幅写实画的话,而童岳川的这首《九顷塘莲》则是一幅大写意的图景。这幅图景透着满满的清香、淡雅,也寄托着诗人对荷花的怀想与亲近,以及自己高洁难泯的爱莲之意。当然,笔者无意品评这些诗作之高下,只不过放在一起欣赏,别有一番风味罢了。毕竟,品读一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视角。

  “冷潭秋月”成为一景,定有其成景的理由,笔者认为,童岳川的这首《冷潭秋月》,是这组上金咏景系列中最富想象力的诗作。诗云:

  今见嫦娥秋水中,化身明慧玉玲珑。

  清光出浴思仙佛,冷火忘情证色空。

  功到存神为世鉴,香闻无臭与天通。

  相传西子西江月,若比斯潭总不同。

  这首《冷潭秋月》,把一个平常之潭,赋予了极大的想象空间。斯潭虽小,有仙则灵。秋月清澄朗朗,堪比西子西江之月,有如此诗意之境,人们不念想才怪。这就是童岳川上金诗旅的一抹亮色。

  “洞口渔灯”应有来历。据介绍,这一带的村民有常在夏夜的溪里抲鱼的习惯。每当夏日夜幕降临,这一带溪面上便摇曳着点点渔火,村民们尤其是年轻人手持松节照明,带着网兜,照射着溪潭里蛰伏的鱼,或直接用网去捕鱼,或用叉具直接去戳,颇为顺手,常满兜而归。据说此时的溪鱼,不像大白天那样活泼灵动,乖静得很,随你怎么抲,鱼儿都不会游走。有这颇有趣味的水上项目,自然也成了溪边人家夏夜里的一个好去处。好一个赋予诗意的“洞口渔灯”呀!诗人不禁叹出:

  溪潭午夜观渔火,松节燃燎照水穿。

  蛰洞骊龙开睡颔,失躔星斗落深渊。

  垂杨倒影添疑網,宿鸟俄惊误曙天。

  梦幻人生看梦幻,逢场欢喜托诗篇。

  这首咏景诗,极富画面感和镜头感。而正是这样现场感和梦幻感叠加的画面,由一组别有意趣的“观、照、开、落”动词串接,动感十足,恰到好处;而松节、骊龙、星斗、垂杨、宿鸟这几个词汇所构建的意象,强化了一种特殊的意趣,收到了较好的艺术效果。这恰恰也是诗歌的魅力所在吧。

  望海归云是上金的又一景点,诗人又是如何用文字点染的呢?

  层峦更上海天围,雨歇云分望岫飞。

  郁勃浓疑带雨返,萧疏淡似倦勤归。

  因时啸傲横秋老,如意行藏下界稀。

  自是神龙知进退,便教万卉动芳菲。

  诗人对此景用词下了很大的功夫。如“雨歇云分望岫飞”,原诗曾作“风动云分”一词,后觉不妥修改之;又如“自是神龙知进退”一句,原作为“正是自然天道健”,诗人经反复斟酌,才是现在的样子。说明童岳川对诗作的要求,几乎达到严苛的程度,这就是诗人的文学态度。

  而《坐坪樵唱》则是首朗朗上口诵之有味道的诗作。每每诵之,你便会喜欢上这里的每一处场景。诗云:

  红霞明晚色,稻浪送清芬。

  隐隐风传韵,谆谆味出新。

  寻声陟邱垄,疑是发氤氲。

  词调无机杼,节奏若天真。

  绿柳鸣黄鸟,梵音接红尘。

  心情泯物我,世事遗周秦。

  悉听求其语,无方纪厥文。

  连棼起晚炊,平林隔暮云。

  藉草待赓唱,杳兮不可闻。

  须臾见樵子,负薪出霭雰。

  感时怀先哲,钓渭与耕莘。

  方此斧斤者,伊人岂异伦。

  坐坪樵唱,这是农耕社会人与自然和谐的理想定格,也是士人们远离喧闹社会、向往追求淡泊清静的美好图景。因为与自然亲密接触,所以心境格外愉悦;因为远离红尘,故“心情泯物我,世事遗周秦”。试想,如是美景,不正是一个上金版的“桃花源”吗?

  山水上金,魅力上金。有如此诗意的上金,怎不令历代文人骚客们竞相折腰。童岳川的这组咏景诗,其语言所折射的有一种自然的在场感,也让人嗅到一种历史的涌动气息和内在的人文闪亮。诗人童岳川用这数首咏景美诗,串接成他璀璨而明丽的上金诗旅。无疑,这些诗行与其他留存在上金的诗篇一样,必将成为人文上金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录入: 袁慧敏   责任编辑: 袁慧敏   稿源: 宁海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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