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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的木匠铺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7年06月16日 09:22:53

  王仁高

  每次去岳母家,都会去岳父的木匠铺看一下。那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记录着岳父生前的点点滴滴,那里有着他的锯木声和他的咳嗽声。他走了,但这些熟悉的声音还在……

  厨房后面是三间小屋,中间一间是岳父的木匠铺。进门是一只老式的绳拉开关,一只60瓦的灯泡,诉说着过去的岁月。靠墙放着一张钳头桌板,墙上钉满钢钉,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和不同图案的样板,墙角堆满了长短不同的木料。

  岳父家有兄弟六个,一个姐姐,他排行第三,自小没读过什么书,小学未毕业就去学木匠了。岳父勤苦好学,也学得了一身好手艺。

  岳父和我颇有缘分,那时我是个油漆工,成了他们家的一员后,也随岳父走南闯北,去过好多省份。岳父勤恳、实在,很受大家的尊重。由于他带过很多徒弟,每到一处,大家都叫他“老师头”,我这位女婿也跟着沾光。

  随着年龄的增大,岳父也停止了外出的脚步,重新回到曾经撑起这个家的木匠铺,那里有着他的梦想和希望。旧时农村会做手艺的人都很吃香,工作时间也较长,起早贪黑,带几个徒弟,收入也算丰厚。

  那时东家都“供饭”,还每天一包烟,徒弟都会帮师傅盛饭、让座,从清明到十月半期间,工作时间长,还会加一餐“接力”(点心)。到整套家具完工时,还得宴请师傅,遇到做“红板箱”和“马桶”时,师傅都会说上几句吉祥话,东家还会敬上一个红包,红包里会含有“发”和“顺”的谐音,如“8”和“6”。岳父手艺好,手脚快,深受大家的喜欢,一年到头的活基本都排满。

  岳父喜欢买地图、黄历,平时在家经常看看地图,有时候说起某地属于哪个省哪个市,比我们都清楚。他还知道地图上的地标,哪条线是公路,哪条线是铁路,哪个地方是飞机场、火车站等等。他每天都会在黄历本上记点东西,比如工账、天气,哪些人一起发生了什么……也算是简单的日记了。他记忆力非常好,说起以前的事,都记忆犹新。

  他不打麻将,不打牌,但喜好烟、酒,也因这两位“兄弟”的存在,促使他提早离开了我们。他一天三餐都喝酒,按他的说法,一天不喝酒,干活不起劲。每年秋冬之季,他都会烧点番薯烧,我家的酒也顺理成章地由他代劳了。每到酿酒的时候,看到别人在酿酒时,我就会想起他,心里别有一番滋味,于是之前他为我酿的几坛酒也就成了珍藏品。

  岳父的咳嗽声很有特点,可能是喜好吸烟,也可能是长期做木工与锯木粉结伴,在几百米开外就能知道他的到来。那咳嗽声让我们纠结也让我们怀念。当被查出胃癌中期,术后的一年里,他告别了他心爱的“俩兄弟”,痛苦和无聊折磨着他的生活,于是他每天会走进他心爱的木匠铺,做点小件木制品,有的拿去卖,有的拿去送人。

  其实我们也不想他太累,也不忍心把他从铺中请出来,因为他别无喜好,只有那间木匠铺是他最爱的去处。他经常借口说啤酒度数低少喝点没事,会趁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和他的“酒兄”重聚。“戒”是痛苦的煎熬,能有多少人过得了这个关?

  他喜欢旅游,也随村里组织的老人会旅游团到过不少地方。在他旧病复发前三个月,我带他游览了国清寺和奉化溪口,每到一处他都很开心,说话也富有童趣,有时也让人觉得好笑。

  旧病的复发就像一张判决书,后果也可想而知,只能尽洪荒之力四处求医。他也不知道那个冬至会是他人生最后一个节日,女儿们为他烧了喜欢吃的冬至圆和一些小菜,也想过把他的“俩兄弟”请出来和他聚聚,干上最后一杯,但我们还是没给他机会。

  病重时刻,他还在牵挂着木匠铺里的桌子还没刷上油漆,人家定好要来拿的,要么给人家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他还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出院。

  生命的列车从宁海开到杭州,又从杭州返回宁海,油紧了,灯熄了,岳父带着痛苦悄悄地走了,最后也没能和心爱的木匠铺见上一面,也没给桌子刷上最后一道油漆。

录入: 袁慧敏   责任编辑: 袁慧敏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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