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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7年06月21日 10:14:27

  高华芳

  外婆做白内障摘除手术。我到时,老太太刚进手术室。住院部的门口,看到了小娘舅和小姨、小姨父。小姨说:“中午吃饺子,你家离这儿近,上你家包。”

  赶紧跑出去,下着雨,也没带伞,等我顶着湿漉漉一脸雨水回来,小姨已经不耐烦地打我电话了。

  很近,一会就到了。车刚停稳,小姨一个健步下了车,小姨父拎着大包小包走下来。邻居阿姨见了,开玩笑着说:“呀,你家外国阿姨来啦。”看着前面年近七十却仍穿着时髦的小姨,我一边笑着一边点点头。

  我不擅长下厨,姨妈待我打开门,就径直走向厨房,打开门,厨房瞬间大亮。

  肉已切好,剁细。姨妈让我又洗一遍手,把菜重洗。我洗好,见小姨已经清洗了砧板,再把嫌弃又嫌弃了的钝刀,洗了再洗,终于好了,慌忙把菜放上去。只见小姨三五下就把菜剁好。姨父凑上来说:“菜切得那么大,让我怎么包进去?”

  “你懂什么!这样好吃!”一挤,就把姨父挤到一边了。

  姨父讪讪地看看我,小声说:“我这是不计小人过,嘿。”

  “什么小人,快洗好手帮忙。”

  姨父一边洗手一边说:“这都已经第五遍了。”

  小姨把肉、菜、葱搅拌好,在饭桌上铺上保鲜膜。

  “我们流水操作嘛,我负责放馅儿。”我说。

  “又自作聪明,你以为你舅舅家里做手电筒啊。”

  小姨瞪我一眼说。姨父瞅瞅我,不说话,只是笑,只是熟练地包着饺子。

  “姨父,你的饺子怎么包得那么难看啦,汤包不像汤包,馄饨不像馄饨,圆不圆,扁不扁的。”我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把我包的饺子指给他看。

  我的饺子整齐地排成一排,精工细雕,饺子的边儿跟人家漂亮客厅里雕着花的吊顶似的。

  姨父哈哈笑:“你这是中看不中吃。”

  “而且还不中夹。”小姨插话。

  难得的统一战线。

  “我在东北当了十几年兵,包了十几年饺子。回到这里,很多同事、同事的小孩儿包饺子还都是我教的,你说我会不会包?”姨父上过抗美援朝战场,是在北方很多年,我信。可这,一时半会儿我还真学不会。

  再看看,小姨包饺子的手法,和姨父一模一样,饺子也分不清谁包的多。和我包的,俨然分成了两个阵营。没想到,会读书、爱干净、特别挑剔的小姨,居然包着和姨父一样的饺子,不禁莞尔。

  我说:“这次,小姨包的饺子,外婆一定会多吃几个的。”

  “谁说的!老太太最好不要看见我。”

  “我说的呀。每次回去,老太太都能拐弯抹角地说到您这里去,那还不是想着你啊。”也真是这样,我妈隔三岔五地在老太太眼前晃,也没见老太太说老妈好。倒是不在跟前的,常常挂在嘴角边。

  “我就是心里不平衡,以前家里好,就都围着我转。现在,我们都退休了,也没什么用,也没什么钱,好,电话都不打一个了。”

  “那是你自己找的难受。”我说,“每家每户都有烦心的事,你以为就你有啊。别人家像您这个年纪都得照顾孙子孙女,还要精打细算地给孩子置办点东西。哪像你大掌柜一样的一概不管,不仅不管,还要这个不中意那个不顺心。哪条法律规定,每件事都得顺您的心了?也就小姨父,能受得了您。”

  小姨父躺着中枪。拿眼睛瞪了瞪我。继续包饺子。

  “去年,给老太太买的衣服一件都不穿。”小姨出乎意料地没有恼我,语气也变得小姑娘一样温柔起来。

  “您买的衣服能穿得了吗?”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去年老太太本命年。小姨买了鲜红的内衣,时髦倒是时髦的,可也得能让96岁的老太太穿得了呀。那一套红衣红裤愁得老太太好几天没睡好觉,穿又穿不得,送也送不了,放着又好气又好笑。

  “好嘞好嘞。饺子都包好了。可以下锅煮了!”姨父一边笑一边说,“我就知道买这个礼物大家一定会笑话的,你看看,真的吧。”

  “那您也不劝劝。”

  “你自己的姨妈性格你知道啊。再说了,她自己心意到,自己心里舒服了,也就行了。你们笑,就笑吧,没事。”

  我看看姨父,见他拿过枪也带过兵的手,此时正忙着把饺子倒进锅里去,心里一阵温暖。

  煮好饺子,发现我的饺子扁扁的,一点饱满可口的样子都没有。我引以为豪的“雕花”更是软弱没精神。转头看小姨他们的饺子,倒是欢腾得很,个个有头有脑,一副可爱样。还有一样也被说中,我的饺子太难夹住,吱一下滑到一边。夹得生气,于是转而夹其他的饺子去。

  小姨看着笑出了声,给我调羹,说:“自己的错自己吃。”

  我吃,我当然吃,我要一口一口一点不剩地吃进肚里去,把我自己包的扁饺子吃下去,把他们包的圆饺子也吃下去。

  这年头,能吃到年届七十的小姨小姨父包的东北饺子不容易。待会儿,再给97岁的老外婆送饺子去,也不容易。

责编: 袁慧敏   稿源: 宁海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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