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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7年07月17日 10:01:59

  苏礼巧

  夏天里见着最多的便是紫薇了。数不清的细碎的木耳边的花瓣挤在一起,挤成碎碎叨叨一球,又从中间射出许多花须、花蕊。

  见到紫薇总让我想起汪曾祺写过它,说它也叫痒痒树,因为它怕痒。这真是有趣的事。于是我便把紫薇想成了一个人。那时还是秋天或者冬天吧,紫薇花没有开着,但我开始期待紫薇花开,待花开时,我要去挠她痒痒,看看她花枝乱颤的样子。

  紫薇花终于开了。但见到她总是在路上,在这个小城紫薇大多被用来当了绿化树,她开在马路中间的绿化带,一穗一穗的花,在风中稳重地荡来荡去,有的深些,有的浅些,有些却是白的。

  她开在马路中间,这使我没有办法去挠她痒痒。我想要在不太有人的地方停车,再去挠她。这让我有点像个流氓,蓄谋要去调戏一个美女。但是到僻静处,紫薇却没了,就好像美女知道流氓的心思,狡黠地逃脱了。

  每次我见着紫薇,我就跟身边的人说,知道嘛,紫薇她怕痒,你若挠她,她会痒得抖起来。听起来我好像挠过紫薇,并且见过紫薇痒得抖起来的样子似的。

  那次去公园散步,灯光下远远地就见到了紫薇。花被一大丛冬青树围着,紫薇的树干一截藏在冬青树下,一截露着。我就朝着露着的一截枝干伸出手去。我先轻轻握住了她,根据这个高度,我认为应该是紫薇的腰。腰嘛,本来就是怕痒的。但我想腰太怕痒了,不能用力过猛,否则会痒得花容失色。

  我屏住呼吸。树似乎在动,但轻轻的,无声无息。却不像是痒的样子。我又换了一种手法,改用指尖轻轻地挠,我甚至把五个手指撮起,送到嘴边哈了一口气,小时候挠人都是这么挠的。但是紫薇还是老样子,枝干一动不动,只有小枝条因了花球的重量,微微有些跌宕。我又改挠花枝,这下花枝是动了,但全然没有因为痒而抖起来的样子。还是无声无息。

  我的样子一定怪极了。为了够到冬青树丛里的紫薇,我撅着屁股,忘了我穿着短裙。女儿说真是太丢人了,硬是拉着我走了。

  第二次,我和女儿走在一个小学的操场上。绕着塑胶跑道一圈一圈走的时候我看到了紫薇。就这几棵紫薇,还是不同色的,深色的长得浓密些,浅色的长得疏朗些。我想不同的紫薇该有不同的耐痒力,比如上次公园的那棵,该是不怕痒的。

  我伸出手去挠,一次、两次、三次……奇怪的是,紫薇没有一点反应。我把近处的几条枝条也捋了一遍,但是没有看到痒的意思。我又把枝干摸了一遍,紫薇树依然静默,紫薇花一球一球,在数不清的枝子末梢沉沉地坠着。

  紫薇怎么就不痒呢?

  重又翻《人间草木》,发现“爪其本则枝叶俱动”“薄肤痒不胜清爪”说的是搔搔树干的嫩肤,是会枝叶俱动的。紫薇的树干外皮易脱落,脱落后露出的一片一片的青涩和白色的云斑,就是紫薇的薄肤。

  倘若我用各种挠法挠紫薇的薄肤,她必定会痒得受不了了。

  我才知道,先前都是挠在紫薇的外衣上了。那些夏天变成衣服的外皮,要在每年的秋冬时节呈块状自然脱落。之后,从春到夏,紫薇蓄花、开花,同时将衣服慢慢穿了回去。

  说到这里,觉得紫薇真真是一个人了。

录入: 袁慧敏   责任编辑: 袁慧敏   稿源: 宁海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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