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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喇叭声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7年09月04日 09:03:42

  林华烨

  在厨房里烧饭。隐约听到窗户外有电瓶车的喇叭声响起。

  心一颤,想起爸以前骑电瓶车到家门口时总爱响几声喇叭,然后靠墙停妥车子,拿出钥匙开门。我期待着门口响起锁孔旋转的声音,一如往常,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之后,门口探出爸爸慈祥而亲切的身影。但是,恍然惊觉,这已然是一种幻想,一种期待,一种回忆了。

  爸生病了,得的是很不好的病。爸就像一片枯黄的落叶,飘呀飘呀,轻飘飘地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瘦瘦弱弱,单单薄薄的。他不再如以往般清瘦健朗,谈笑风生,目光如炬……

  爸是我们姐妹几个的总管。我们姐妹几个依着小城就近而居。每家每户安家之后总会交给爸一枚钥匙。哪家的衣服被子忘收了,哪家的水管灯管要换了,哪家出门忘带钥匙了,爸总会如救兵般如期而至。有爸在,我们永远不用担心找不到回家的路。爸是我们姐妹几个的守护神,小的时候是,长大了还是,一直都没改变过。

  我们家姐妹甚多,相邻的又都只差两三岁。爸壮年时,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一大桌子都张着口,都伸着手。妈主内,负责一日三餐,洗洗涮涮。一家人的穿衣吃饭,几个孩子的书包袋,平时谁有个头痛脑热打针吃药等的生活开支,都是爸一人顶扛着的。爸为了让我们能吃饱穿好,开过手扶拖拉机,做过电工,去过碾米厂,还当过村里的赤脚医生。爸做啥像啥,他的聪敏与能干是村里出了名的。爸结婚时,爷爷只给了他一间半老式的木板房,在姐姐们尚在念书,我才四岁,小妹刚出生那年,爸和妈白手起家造起了当时村里仅有的二层楼房,而且一建就是两间半。为了生计,爸总是在外忙碌时多,一旦在家,他总教导我们,做人要真,做事要勤。女儿们一个个也如他所期待的,如今虽从事各行各业,但都勤勤恳恳,待人更是至善至诚。

  爸爸看着我们一个个长大,又把我们一个个风风光光地出嫁,还看着外孙、外孙女们一个接一个呱呱坠地,慢慢成长,他却皱纹横生,满头白发,成了一个清瘦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家。

  自从十多年前爸患糖尿病来,这些年他总与医院在打交道。十年前急性心梗,生了支架才保得一命;五年前,胃出血,又是一番折腾……直至这次得了重病,从这家医院换到那家医院,从5月10日到即将9月。爸看着我们姐妹几个轮流陪护,睡不好吃不好,一个个形容憔悴,既欣慰又内疚,他说为了我们的这份孝心苦心,他也该坚强地活下去。爸说他还想享孙子,外孙,外孙女们的福呢!爸很坚强,吐得苦胆汁都出来了,饿了二十来天滴水未进全靠营养针维持,人都虚弱得精神恍惚,意识朦胧了,但是一听说有医生来查房,便目光炯炯,满怀期待。

  爸一直很坚强,爸的坚强,硬气,骨气,在四乡八村也是出了名的。那年造房子,爸去自家山上砍树。树砍断了,爸没来得及躲,树干压在爸左腿上,骨折了,呼呼地肿了一大圈,爸愣是没喊一声疼,没哼一声重的,咬着牙关一歪一扭回了家,妈急哭了叫人帮忙才送去医院的。爸会识文断字,又热心肠有正气,村里人推选他当村纪委,村里修路安路灯,造公厕建老年活动中心,爸都一一仔细查看,认真核实。凡他过目过问的项目总是顺风顺水,稳稳妥妥的。

  但,病魔实在是太凶了啊,曾经那么高大伟岸,那么坚强果敢的爸都倒下了……生命多么美好啊!我们的日子才有一些起色呢!我们才开始有能力带着爸妈去旅行呢!下雪的情人节,我们带爸妈去国清寺踏雪寻梅,去济公故里赏灯;缤纷夏日里,我们游杭州宋城,领略千古风情,去横店影视城,观看精彩演出……可是,爸爸,我们还想带您去看“印象普陀”,去看真实版的北京故宫,去赏香山红叶,去看长城,去领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豪情呢!爸,祖国的河山这么壮丽,您要给我们时间带您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哪!

  但,夏日,马路边的梧桐树便开始落叶了。尽管,每一片梧桐叶早晚都要离开枝丫,随风飘落……这是自然规律,一如人的生老病死,生死轮回。可是,这几片树叶落得着实有些早哇!看着微卷的黄叶,静静地躺在过道上,孤孤单单的,不由得心里泛酸,泪便又涌出来了。

  是啊,人生哪有多如意?病房里,都是拖个体液袋,举个输液袋的病人,都是顶个黑眼圈一脸倦容的病人家属。陪护的夜,好漫长。窄窄的陪护床上,侧身躺着我们姐妹俩。一个睡,一个守,轮流当值。夜色茫茫,希望在何处啊?那个深夜,对着窗外,不由感叹了一曲《浪淘沙》:

  “帘外嘈杂传,睡意阑珊。

  夏夜不耐心事寒。梦里不知身是客,雁影孤单。

  独自抚窗栏,思绪蹁跹。

  人生寡欲心自开。健康平安皆福也,情满人间。”

  人生,只有走进生活的低处,才会发现现世安稳,生活宁静才是真正的幸福。

  当下,唯有祈愿。祈愿一切都顺顺利利,愿所有的汗水都有收获,所有的努力都不被辜负,愿世间的一切会被温柔以待,如你所愿……

  窗户外,隐隐约约,电瓶车的喇叭声又响起。我期待,门口响起钥匙旋动门锁的声音,一如往昔……

录入: 袁慧敏   责任编辑: 袁慧敏   稿源: 宁海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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