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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堂记忆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7年09月11日 09:25:40

  应敏明

  我的一家似乎都跟天主堂有着某种联系。外公外婆都是天主教徒。早年,外公还念过上海教会办的上海沪江大学。妈妈虽然从来没去天主教堂做过礼拜,但她小时是受过洗礼的。特别有意思的是,在我十岁那年,我居然还搬到了天主堂,在那里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那是1972年,由于老住所要拆掉建电影院,政府便让我们家在天主堂的内院空地上建一个四十平米的平房,供一家五口暂住。老城关人都知道,我说的天主堂坐落在桃源南路旁,原人武部的北面,门朝白石头路。白石头路是条窄窄的弄堂,向东走三百米有口井,井边放有一块卧状的巨形白石头,听说当年是一位乡贤从南京送过来的,所以,此路叫白石头路。

  从搬进天主堂的那一刻开始,此地便成了我一生的记忆。

  那时,听外婆说,天主堂建于清光绪三十年(1904),是一位法国神父主持建造的。我外婆口中,老底子的天主堂是很美的,礼拜堂建筑风格为哥特式,用罗马式柱承托穹顶,非常华丽。礼拜堂的大窗户用的是法国进口的五彩玻璃,伴随着赞颂上帝的歌声,日光在玻璃上轻巧地跳动,编织起一条又一条的彩虹。当年天主堂的院子里面,还有许多混砖结构的欧式房子,房子前后夹杂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影婆娑。穿着黑衣挂十字架的神父和嬷嬷从房前走过,有一种奇特的神秘感和圣洁感。外婆说,当年的天主堂还办慈善,办有育婴堂,收留的婴儿都是嬷嬷带的,有的嬷嬷有文化年轻漂亮。我读中学后,有一次外婆又说起天主堂,那时的我年幼无知,就用课堂上学来的知识反驳着说,宗教是麻痹人的精神鸦片,天主教是外国人对中国的文化侵略。外婆没有责怪我,只是用手抚摸着我的头顶,慈爱地笑着,从此,外婆就再也没有跟我说起过关于天主教和天主教堂的事了。

  天主堂占地近十亩,我们到那里时,此处已经是个大杂院了,一派人间烟火的景象。大门进去,右边是早已荒废的礼拜堂,其它地方都是生活圈。刚住进去时,一切都是那么新鲜,过去只能从外国电影中看到的尖顶和闪着五艳六色的玻璃的窗户就在眼前。小孩天真无忌,总想跑到里头去看看,这光怪陆离的玻璃窗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有一天,我终于从门隙里钻了进去,只见教堂内又大又高,满是灰尘的窗帘绒布散落在地上,椅子凳子杂乱地堆在中央,古怪的彩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照射进来,连蜘蛛网都清晰得让人吃惊,整个大厅安静得像死去一样,这情形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着实恐惧,我迫不及待地逃离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进去过。

  那时的天主堂院子内,已密密麻麻地建了几十间平屋,加上天主堂原有的房子,里头总共住了百余户人家。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干部、军人、警察、医生、小商贩、剃头匠,等等等等,就像电影《七十二家房客》,成了个小社会。孩子们四处奔跑,木头的楼板被踩得吱吱作响,年久失修的房子,四处漏光,那些光中,尘土清晰的飞扬。夏天,家家户户都会到院子里乘凉,有的吃西瓜,有的躺在竹椅上睡觉,有的听收音机,妇女一般都会摇着草蒲扇,小孩都会围着大人转,虽然都在院子里,但大家都少有交流,似乎相互间有着某种防范,做事说话都小心翼翼有分寸。

  在我的印象中,院子里住着一个壮年人,五大三粗的,平时靠摆地摊卖膏药挖鸡眼为生。他挖鸡眼时,小孩儿们经常围观,只见他操着一把锋利的铁刀,一刀下去鲜血四溅,引得大家一阵惊呼。他妻子是黄岩人,长得瘦小,邻居都叫她黄岩小鸡(那时候走街串巷,用竹篮担着叫卖小鸡的都是黄岩人,所以,那时候宁海人习惯称瘦小的黄岩籍女人为黄岩小鸡)。天主教堂门口边房,住着一位卖电影票的阿姨,矮矮胖胖的一张笑脸。那年月卖电影票很是吃香,我家就经常托她买票。记得《少林寺》刚上映时,一票难求,我的票就是她帮忙买的。我家后门还住着一对医生夫妻,都毕业于知名的医学院校。先生是当年宁海最好的外科医生,宁波人,讲话轻轻腔,动作文绉绉。妻子则是内科医生,上海人,穿得洋气,言语嗲声嗲气。医生夫妇待人和善,口碑很好。家里还住着男医生的老母亲、老父亲,二位老人都文质彬彬,平时,深居简出,据说老母亲以前是外语教授,老父亲则是外交官。文革后期,两位老人先后去世,去世时邻居均不知,待医生夫妻戴黑袖套出现,方知老人已故去,丧事办得简单得离奇。天主堂院内还住有二位军人,一位是县人武部的参谋,家里养着二个漂亮的女儿,都笑靥如花。另一位是县人武部的秘书,戴着副眼镜,人长得很斯文。我家南面的邻居是我小学同班同学一家,姓郭,同学父亲当年是上海复旦大学毕业的,他有位赫赫有名的同学,是曾担任过国家领导人的李岚清。据说,他最早是在北京冶金部工作的,后逐级下放,先到杭州冶金厅,再到宁海电力公司工作。院子里还有位姓陈的先生,长相英俊,为人低调,邻居们都不会想到,这位英俊的年轻人,上世纪九十年代时,还成了宁海的县委书记。

  我在天主堂住了十几年了,在那里,留下了我的少年和青年岁月。少时,我羡慕人家习武,每天早上会在天主教堂的空地里挥拳耍棍,拳是南拳,棍是黑风棍,练的当然是三不象。看了《少林寺》,对拳和棍不再感兴趣,只是天天手提两只铅桶去井里打水。当年,尽管住在天主教堂内的人可分各等,但经济差别不会很大,都穷。比如我们家,虽然父母是双职工,但由于父母要哺养三个小孩,还要赡养上辈,加上父亲又嗜烟酒茶,家里经济经常是捉襟见肘,家里最好的一件家具,铁床,还是向公家借的,最好的书是一套不知那来旧的《康熙字典》。七十年代后期我们家发生重大变故,父亲受了难,姐姐当了“知青”,我去暗岩开“小店”,那真是一段祸不单行的日子。但在那艰难的岁月里也有美好,我和一位美丽的姑娘热恋上,也就是我今天的妻子。

  世事变迁,一晃三十年了。自从一九八六年我们家搬离了天主堂,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关于这段记忆,有些困难,早已淡忘,有些美好,则总是记着。比如临白石头路的二楼一户人家的阳台上,种着一盆硕大的仙人掌,会开花。

  我的邻居告诉我,那是旧社会天主教堂里一位嬷嬷的家,是位孤身女人。那仙人掌开的花好美,我至今一直记着。

录入: 袁慧敏   责任编辑: 袁慧敏   稿源: 宁海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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