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宁海新闻网 > 新版栏目 > 缑乡风情 正文

漫画成为摄影叙事中的时间补丁

——读《摄影师》有感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7年10月30日 10:09:09

  陈剑飞

  今年四月《中国摄影》杂志掲晓了“首届中国摄影图书榜”,入榜“年度摄影译本”的仅四本,后浪出版社的《摄影师》名列其中。这部由法国摄影师迪迪埃拍摄并口述,法国漫画师埃曼努埃尓·吉贝尔配上漫画的摄影纪实作品,形式上看,好像是连环画或卡通书。一页页翻过去,页面里多幅照片和漫画混合编排,旁配文字。当这三种不同的媒介混编在讲故事的书里,这本书便成了复调的摄影小说。大量照片的呈现,使故事的真实性得到确认,摄影媒介的纪实特征让读者仿佛置身其中。

  《摄影师》的故事发生在1986年的阿富汗,苏联入侵已经有七个年头了,战火蹂躏给阿富汗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无国界医生”作为全球最大的非政府医疗组织,深入阿富汗腹地,在缺医少药地区展开了不分国籍、种族、敌友的无歧视医疗援助。《摄影师》书中的迪迪埃是医疗队的随行摄影师,随队三个月时间里,他拍了四千多张底片,记录下了医疗队援救行动的全过程。拍下了出发途中避岗哨、躲战机,昼伏夜出的艰辛跋涉,拍下了麻醉师、外科医生和护士们沿途施救病员的现场镜头,也拍下了阿富汗人民苦难的面容和他们的生存环境。三个月的相处,迪迪埃和医生们结下了融洽的感情,也对阿富汗这块原本陌生的土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医疗队完成阶段性工作后,从阿富汗原路返回巴基斯坦时,迪迪埃执意要单独行走,他选了一条不同的回程路线。也许出于摄影师本能冲动,想多拍一些新的地景与风俗照片吧。就在这耗去一个月时间的归途上,惊悬的一幕幕发生了。他遭遇了卫队弃离、马死人病、缺氧缺水、被人勒索等一系列危象丛生的险境。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山上,病倒在雪地中,迪迪埃这样描述自己:“有生以来,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巨大的恐惧突如其来,又悄然而去……我拿出一部照相机,用20毫米的大广角镜头从地面仰拍,为的是让人们知道我是在哪儿死的。”在冰冷的雪夜,他借着头灯微弱的光,写下遗书,为的是让路人在他死后,能把记事本和胶卷交到他法国亲人的手中。幸运的是他终于在死神的垂涎中挣扎了过来,历尽磨难回到了“无国界医生”设在巴基斯坦的营地。第二年,才三十岁的迪迪埃竟一下子掉了14颗牙齿,这完全归咎于不幸回程上的疲劳、惊恐、缺氧和营养不良。回法国后,当时法国的《解放报》用两个版面刊登了他的六幅照片,其余的底片一直尘封于箱底。直到过了十三年之后,在漫画家埃曼努埃尓·吉贝尔的建议下,“不如出本书吧。”于是两人合作,迪迪埃重述了这次阿富汗之行的历险故事。

  本来是受派遣的一次拍摄任务,去客观记录医疗队的救助行动。但在《摄影师》里,我们更多看到的却是迪迪埃本人的故事。叙述的内容和主角发生了反转。众所周知的是,一个摄影师在作客观记录时,他是镜头背后的人。在照片中也一样,摄影师是一个影子般的存在,构不成摄影叙事的主角。却因为《摄影师》是一半由照片、一半由漫画和文字组合的书。由于漫画的介入,才使摄影师本人成了图片故事的主人公。我们在漫画中看到了迪迪埃饮食起居、与他人交流谈话以及种种际遇的许多摄影师出场的图像,而在照片中仅见到出发前那少得可怜的几张自拍像。这里涉及到摄影与绘画媒介作用互补的问题。绘画作品以其创作时间的无限制性,弥补了摄影必须即时拍摄的缺憾。在时隔十三年之后,吉贝尓仍然可以从容依据迪迪埃口述,参照当年照片中的细节呈现,制成一幅幅漫画,来还原当时的情景,漫画把照片做不到的事情给办成了。

  漫画给摄影解决了“不在场”和“时间性”的问题。摄影行为有其局限性,譬如在漆黑的暗夜、在急匆匆赶路的行走中、在与他人作交流对话时,摄影师总会失去拍摄的机会。即使在通常拍摄时,你摄影师也是“不在场”的,照片中没有你的出现。照片是默片,当故事发生时,人物对话的内容以及他们在头脑中发生的念想,照片是无法言说的。而当漫画和文字加入后,摄影书这个媒介的性质发生了改变。画面里人物的对话、心理活动、情绪变化都可以得以一一呈现。漫画正好解开了摄影叙事中这把最纠结的锁,也解决了摄影师“不在场”的问题。漫画像一块块补丁,为照片缺席的时间提供了一个个坐标。在时间的轴线上,保证了摄影故事叙述的连贯与完整性。

  《摄影师》页面里许多场景是把照片按多幅序列方式编排的,制造出了视觉上的步进和强化的效果。比如在拉一匹小马过河的时候、在给一位病人动手术的场景,就采用了同一视角下连续拍摄20到40幅照片在页面上集中呈现,把照片编排得像电影胶卷似的,观者如同在看视频短片。这令人想起美国摄影师埃德沃德·迈布里奇的“奔跑的马系列”,把不同时间点触发相机所拍摄的多幅照片,排列起来,营造出马在奔跑的动感印象。同一媒介因为编排方式不同,导致视觉感受也发生变化。通过多幕式编排,一幅幅照片由“决定性瞬间”转化成具有动感的时基艺术。一系列连续拍摄的照片延长了故事的时间轴,一系列漫画又弥补了照片中无法拍到的时间点。在视觉艺术创作中,时间的运用是重要表现手段,当这种时间艺术在摄影媒介上相加,焕发出了《摄影师》新奇的阅读感受,让有些页面里的浏览接近了流媒体的观看。

  当合上书本时,会感到“无国界医生”医疗队里发生的所有人和事,渐渐地褪去,淡化成了一道背景。唯有摄影师迪迪埃的惊险历程,占据了记忆的中心。在摄影类图书里,很少有照片和漫画结合得如此完美的纪实作品,照片的真实性、带入感与漫画的叙事性、艺术感相辅相成。正因为有漫画的加入,让摄影故事叙述的“时间性”与“不在场”问题得到关键破解,让摄影媒介语言表达的指向开拓出另一片空间,也让中国读者获得了一种崭新的阅读体验。《摄影师》这部复调的摄影小说,它的可贵之处正在于此。

责任编辑 袁慧敏     稿源 宁海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