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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世纪的祥云华彩

——读朱仁民《甲子碎片》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8年01月22日 10:02:25

  曼彧

  每每读到朱仁民图文并茂的《甲子碎片》,总会忍俊不禁,甚至笑出声来。作者喝着东海的水,品着普陀山佛茶,用浓重的舟山方言,天马行空的思维,跳跃式的叙述自己成长的艰辛历程。一章一节,可以独立又可以组合,一笔一划,挥洒如意,栩栩如生。掩卷时我的眼泪却常在眼眶中打转,不得不承认用诙谐幽默的语言描述他六十年悲欣交集、如梦如幻的人生轨迹,更需要大智慧与幽默感,让我联想起张艺谋导演、余华编剧的电影《活着》。《活着》也是通过演员葛优轻喜剧式的表演展示文革期间的社会丑陋与人性伦丧。这种寓庄于谐、寓哭于笑的表现手法凸显时代的丑恶与黑暗,使人性的光辉愈加灿烂,对社会的批判愈加深刻。而朱仁民《甲子碎片》的大背景比《活着》更恢弘更广阔。那些笑中有泪的文字力透纸背,发人深省,催人奋进。

  读《甲子碎片》我才知道:七岁的朱仁民随父母从台州迁到舟山岛沈家门。他的父亲曾是陈立夫的秘书,他又是国画大师潘天寿的外孙,家学渊源,身体里流淌着家族传承的艺术家血脉,自幼对绘画有着浓厚的兴趣。10岁获舟山市全市美术一等奖。初中毕业报考浙江美院附中,专业成绩名列华东地区考生第一名。其时外公潘天寿虽还担任浙江美院院长,却因父亲历史问题落榜,从此开始了颠沛流离30余年的海岛“放逐生活”。他在岛上当过渔民、铁匠、救生员、教师……从张网、出渔、刷漆、打铁、教书到游泳池救生员、舞台设计、美术干部,他的足迹遍布东海之滨的小岛、渔村。在打工的闲暇,他潜心学习素描。不仅获得国画大师陆俨少“将门虎子、潘老遗风”的赞誉。时来运转,1979年获得全国美展的铜奖。

  如果不是此后再一次遭遇“命运的摆弄”,或许他早就在艺术界功成名就。1981年,当他正在创作一幅中国画巨作《大道·海天篇》时,从几十米高处摔下。医生当时断言:“你再也站不起来了。”他住进了普陀山隐秀庵,边疗伤边思考边创作,天天面朝卧佛莲花岛,暗暗许下心愿:有朝一日,我会买下莲花岛,再塑海天观音像。五年后,他不但重新站立起来,果然买下了莲花岛,而且走出舟山,走向世界广阔的天地,成为艺术界一颗耀眼的国际巨星。他创立了《人类生态修复学》,受邀到美国名牌大学讲学并多次领到国际大奖,蜚声中外。往近处说,杭州到千岛湖、杭州到上海、龙游到龙泉、绍兴到诸暨、诸暨到永康……因建造高速公路被开挖的山体裸崖重新绿化美化,都是他的杰作:往远处说,从东海到南海,从江河到湿地,从山川到沙漠,到处有他的景观艺术鸿篇巨作。他是以大地山川为画幅的艺术家,是修复人类生态的设计师。我曾多次去莲花岛欣赏他用心血雕塑的神态不一的五百罗汉,每个罗汉都融入了他悲天悯人的博大情怀。几十年来,作者面对命运从未低过头,任何打压、歧视、屈辱,都不能阻止他对美好信念的不渝追求。他的一系列生态修复景观艺术,不仅空绝千古,也是千古绝唱。

  阅读《甲子碎片》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早在七十年代,我常见到那个在普陀剧团中搞美工的朱仁民。当时好奇他是潘天寿的外孙,也听说过他感天动地的恋爱故事。那时他很年轻,个子不高不矮,脸很白,五官端正,脸上有浅浅的酒窝,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我在普陀剧团有个最好的女友,而我的女友与朱仁民的女友也是最好的朋友,郎才女貌,我们觉得他俩特般配,两人相爱得既轰轰烈烈又缠绵悱恻,最终感动上苍,有情人终成眷属。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朱仁民的母亲潘秀兰老师一直在普陀中学教书。一九七六年冬我曾在普陀中学听课一月,就住在潘老师隔壁,几乎天天照面,至今依稀还能记得她高瘦清秀的形象,但对她的事迹知之甚少。这回从《甲子碎片》读了朱仁民写的“高山仰止”那一章,才知道潘老师感人的事迹可以垒起“妈妈这座高山很高很高”的“高度”,叠起“比外公伟大多了”的“伟大”。

  有三个情节感人肺腑:

  雾过天晴,大地回春,历尽劫难的潘老师,终于迎来为父亲、丈夫平反的那一天。潘老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地将价值三个亿的潘天寿画作无偿捐献给国家,把国家奖励的25万元赠予中国美院设立潘天寿教育基金。她对孩子们说:这些都是民族的,人民的。而那时的朱仁民正怀揣300元钱拄着拐杖行走在西湖边,连五块钱的浴室都舍不得住,就睡在柳浪闻莺公园躺椅上过夜,思考着他的“心灵生态、自然生态、艺术生态”的宏大主题。海纳百川,他们母子俩都拥有特别包容的精神世界,如李清照词所云:天接云涛连海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那股风是承载几千年传统文化的中国风,也是他的家风;那个梦是今天正在变为现实的中国梦,也是潘老师曾经的梦。所以,才会有“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走向世界的朱仁民!

  普陀中学校长曾评价“潘老师是普陀中学的校魂”。她将所有学生当做自己的儿女,有时比自己的儿女还疼爱。国家财政部的李部长回忆当年裹着潘老师赠送的一件旧棉袄到北京,温暖一生。可李部长怎能知道这是潘老师家中唯一的棉袄,此时朱仁民和哥哥在寒风凛冽的冬天冻得颤抖。家住虾峙的乐局长冬天没袜子穿,脚冻得僵硬,潘老师将补过的袜子从儿子脚上脱下送给他,而朱仁民只能偷偷的在鞋里塞厚纸才晓得自己还有两只脚。潘老师默默的把陪嫁的樟木箱改成小板箱送给去杭州读书的方楠,后来成为画家兼作家的方楠是否知道这是潘天寿大师曾用过的家具?难怪他的画笔和文字添了许多灵气!

  朱仁民在文章中写道:“自我离家闯荡世界,母亲的心没有一天不寄附在我身上,浪峰谷底、天涯海角没离开过。一年三百五十个长途电话,牵挂担忧我这个双眼绿血血的野兽,几十年如一日”“我歪扭着的精神屋梁全靠母亲微微的支着,母亲一根精神蜡烛全靠我悠悠的点着。”字里行间渗透绵绵不绝的母子情深,比老舍《我的母亲》的文字还要直接穿透震撼我的心扉。文字只能打动心灵,“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潘老师的人格魅力简直感天动地!那晚我读得泪盈于睫,真想打一个电话与作者交流我此时的心情,表达对潘秀兰老师“高山仰止”的敬意。

  这些年我常去宁海。我去过潘天寿广场在潘老的塑像下留影,也去过冠庄潘天寿故居,最后一次见到阔别已久的潘老师。以后我去广场会对潘老说:你的外孙真棒,不仅是他的国画他的书法他的文章,更重要的是他的思想与情怀。我默诵在我心中蓄积已久的朱仁民的一段话:

  这个时代愁的是精神;愁的是如何将煌煌千年的正气和灿烂拭去其厚厚的尘蒙,奉还给已经迷惘苍白的孩子……中华有幸,这一精神在这一盛世得到了最大的宏扬空间。我意识到这是近代史以来民族文化复兴难得的好时机。时代让我赶上了一趟末班车,我惊不了天、动不了地,泣不了鬼、乐不了神,然而我当不了脊梁作根鱼刺也罢。我将天马行空的艺术家想象,以极端的人文、自然、生态和实用主义方式营建成功性的大地艺术作品,让民众能直接享用和感受的艺术作品。

  谁说艺术家只生活在象牙塔里?谁说当代艺术家颓废、灰暗、只追逐个人名利,不顾国计民生?朱仁民六十年的流金岁月与人民同甘共苦,与国家民族荣辱与共,与时代同呼吸,与世界共悲欢,如屈原所言“虽九死其犹未悔”。他获得与共和国同龄的十大杰出人物称号,当之无愧!

  是的,朱仁民不愧是大地艺术家。不愧是中国人民的儿子。他做的比说的写的多的多,家乡情结、爱国情怀、人生信念伴随着他在实现“自然生态、艺术生态、心灵生态”具有开创意义的道路上大步流星走着。他的超人毅力、非凡才华,铮铮铁骨的形象以及他的艺术追求让我深深钦佩与感动。

  收到一期《文化昌国》,打开扉页便看到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公布的专题信息:“(意大利)为中国著名艺术家、浙江大学景观艺术研究院院长朱仁民在维罗纳设立了展馆。”由联合国粮农组织牵头,为一位中国艺术家建立长期展馆,在意大利还是第一次。开馆仪式嘉宾云集,盛况空前。《甲子碎片》动情地讲述了作者此行的过程与心情:

  一只飞机呼呼飞了十三个钟头,坐了个十三点一样的我。头等舱,领导和有钞票人坐坐的,实际上是半睏半坐,沙发摇下来眠床一样大,掰脚掰手捂在那里睏觉,惬意足了。空中小姐面孔玉石雕出来一样,雪白粉嫩,透明铮亮,嗲声嗲气,问我需要什么尽管讲,态度好得我发了昏,像我这样荒山野岭爬出来农民工怎么受得起这么好看小姐的这么动人的微笑。

  罗马!小辰光看过那场吓煞人的电影《夜半歌声》,里面有一句唱,到老刻在心里没隐掉——“瞧吧!黑暗已经去了,光明已经来到古罗马的城头,古罗马的城头”!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古罗马,后来读书晓得了那个叫文艺复兴的事体,伟大得让我三日两头把头颈梗拉得鹅一样长,朝着西面方向眼乌珠直白头盯着看了很多年。

  就是上回说的联合国那个面孔生得饼干箱一样的老头,去年到的中国,八个部委领导围着他,摸来摸去,摸到我浙江大学艺术馆,看了半天饼干箱毫无表情,写了句留言叫家里的领导们弄不懂——“感谢朱仁民大师,他是中国的雷昂纳多·达芬奇”写完回去叫来几个光郞头的、绿眼红头发的欧洲艺术、设计界权威考察了我整整半年,烤番薯一样真的把我烤熟了。

  按照惯例,出席这么大的典礼,获得如此高端的荣誉,一般人免不了私心窃喜,受宠若惊,以谦卑的姿态说一些应景的话,如“感谢”之类。而朱仁民则是气定神闲,口无遮拦,用俏皮话开头,一大篇都是幽默、诙谐的舟山口语,既有对自己的调侃,也有对人情世态的揶揄,说东指西,信马由缰,南腔北调,寓庄于谐,有时甚至会扮一个鬼脸,令人啼笑皆非,又恍然大悟,比听相声还要过瘾。但是他的话是真诚的、坦荡的,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之间,有张有弛,从容自如。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的自信,这样大的盛大场面朱仁民仿佛多次经历过,又仿佛是第一次。他一生就行走在广袤的天宇与浩荡的大海之间,听惯了潮水拍岸的掌声与天风海涛的欢呼,对这一切他感到自在与自然,而舟山方言正好十分贴切地表达他此时此刻的感受与心声,原来人最眷恋的是故乡故土,最亲切莫过于乡情与乡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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