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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那位堂兄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8年06月11日 10:46:32

  风之轻

  两周前还在老家路边看到他,手里捧着一只茶杯,正和邻居阿婶聊着天。我问他怎么还没去医院检查,他笑着对我说,大姐夫会在下周一带他去。那天是周六。

  上个月在宁波,他的外甥女大喜之日,是他在村口兴冲冲地把我迎接进去。那天他一直蓬乱的头发,理得异常的平短齐整,眉毛显得格外的乌黑浓密,一身衬衣干净利落。以前的他看到我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一笑,就会露出那两排前倒后仰的牙齿。我常打趣,别再笑了,牙齿都已经被笑翻了。记得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次意外车祸,导致他的两排门牙都被撞落。牙齿镶上了,但不久全倒了。

  他是个单身汉,独自生活。他去宁波生活大概有十来年了,只是因为他的姐妹都生活在宁波。伯父养育了五女一男,其中的四个齐刷刷嫁到宁波。伯母去世早,很是疼爱他。家境贫寒的他,只念了两年的小学,人很本分。在农村,他没能学会一门手艺,只干些气力活。

  那天,他很高兴地把我领进二姐夫的家。一脸笑容的他,你很难看出两个月前他的颈部还动过一次手术。他说耳根下面长了一个脓包,切除放脓后,已经好了。虽然看上去精神不错,但似乎消瘦了不少。把我带进姐夫家,他不声响地退了出去。后来我找到了他的住所,就在村边的果园旁,简易的雨棚搭建,显得异常凌乱。他正在洗头,看到我的到来,略显诧异,并示意我不要进屋。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就站在路边。这是潮湿的地方,一排有好几间这样的棚子,路边停放着一辆脚踏人力车,这是他的生活来源。

  刚来宁波的时候,二姐夫安排了他去车间上班。他却怕累,嫌活儿重,说体力吃不消,不干了。姐夫于是再给他找了几份工作,但他都觉得不好,还和他们拌了嘴。于是,他就搭棚在外,尝试各种生活,摆摊、种菜、拉车等等。但是每一样他都折本亏钱。摆摊卖不出货、种菜没经验、拉车没执照,车被扣还被罚了款,看上去样样不如意。有几次实在没钱了,就打电话问我借些钱。到过年时,才还上。电话中他总笑着说:借了钱,过年前总要还的!

  因为性格执拗,所以生活中的他总是一意孤行,独来独往。大家的劝说很难进入他的耳朵,有点一根筋,犟得很。

  见他在宁波过得不如意,大家都好言相劝,希望回老家来,在家做做小工赚些钱,够过日子了。他总说,回来干吗,不回来了,回来后会被村里的两只“狗”咬的,还说现在也没力气干小工的活了。一向平淡生活的他,却原来也有这般的苦恼和无奈。

  在去吃喜宴的路上,我向他再一次提起回老家过日子的话题。只听他说,不去!回去的话,某某和某某两只狗会寻我生事的!语气是异常的愤怒和坚定。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直接说出来他俩的名字,很是出乎意料。以前他对这人名是讳莫如深的。想必是村里选举时,他受到过很大的威胁了。我很是愤慨。

  我每次回老家都要经过院子门口他的房子。这是间矮平房,是他去宁波之前建造的。那时村里给每位单身汉一间地基给予照顾。不想大多的光棍汉都把地基卖了换现金,他也不例外。卖了一万元,很快就花去两千。大家就建议他把自家的旧房拆了重建,好歹以后有个落脚的地方。他听了,那是他最安稳的日子。那时,总能看见他早上出去干活,傍晚提些小菜回家烧饭。自给自足,生活倒也安分。有时甚至还聚在一起打打牌,日子倒也过得无忧无虑。

  后来,他就去了宁波。他打电话给我,说,在北仑时帮老板看守工地,却不曾想缆线和桶油被偷走不少,赔了钱,自此他身上再无多余的钱。

  每每打电话给我,我知道他定是挣扎在生活线上了。

  就在我宁波回来不久,他又打来电话告诉我说:头颈另一侧也长了一个硬块。他说回到宁海来医治,这样医保可以多报些。听到他的话,我很担忧。

  就在上周三,家人来电话说他快不行了,要送回老家来了。原来在宁海医治的三天,他颈部的肿块越来越大,只好再回到宁波动手术。然而,这次,终究没有好转。最后的两天,痛苦难当,说是扩散了。就这样,他走了,刚五十。本来想在他出院后去看望的,想不到,那天见到他是最后一次。

  他走的第二天,那位阿婶来到灵前,哭了。大家都说,他走得太快了。

  第三天,送他,雨下得很大。

  五年过去了,谨以此文怀念。

录入:袁慧敏  责任编辑:袁慧敏  稿源:宁海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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