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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肚子里养着一个娃娃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8年09月17日 10:40:45

  陈春霞

  撒了金子般的越溪江,在脑海里闪闪烁烁、晃晃悠悠,也听到了知了在枝头鸣唱,还有风吹过处树叶沙沙响,对!就是那棵沙枣树,那棵岸边的沙枣树。

  我们在越溪江里玩得累了或者衣裤湿了,总是在那棵沙枣树下,躺一会儿,把湿了的衣裤脱下,晒在树杈杈上,要么趴在草坪上晒屁股,要么仰望被树叶遮挡的一小片一小片抖动的蓝天,以及飘荡的云朵,然后,便不知不觉地在树下睡着了。

  沙枣树仿佛是门前坦里跑出来偷玩的孩子,被惩罚后,默立在坦的一旁,坦是为了阻挡江水泛滥,以免冲毁村子而建,它对于小时的我便是一座森林,我是不敢一个人去坦里的。坦里,树丛多而密,树木高而挺拔,野草遍地丛生,还有各种不知名的鸟儿会扑棱棱地忽地飞出来,吓你一跳。

  我的阿太住在离门前坦较近的屋子里,妈妈做了好吃的菜,总会挑一些软的,如豆腐,红烧肉,刺少的青占鱼肉什么的,用筷子夹满满一碗,让我端去阿太那里。阿太总是拄着拐杖,走路很慢很慢,接过碗,嘴巴一凹一凹地对我讲:“对你妈说,以后,不用端来给我,家里本就吃白饭的人多,就你爸一人赚钱不容易。”尽管阿太每一次都这样讲,我也每一次转述给妈妈,可我妈依然会差我们姐妹端菜给阿太。

  阿太说,有时夜里困不着,借着月光,透过窗户看到死寂般沉默的门前坦,黑幽幽的树,怪物般张牙舞爪的样子。不知是阿太为了让我妈省心吓唬吓唬我们,还是她真的看见什么怪物,一想到阿太干柿子般的脸,还有那说话时一瘪一瘪的嘴,心里便瘆得慌,反正我是不敢一个人去门前坦的。

  树叶黄了又绿,几阵雷声过后,坦里的雷笋蹭蹭蹭地往上窜,还有各种野花野果的味儿,趁着春风从坦里飘散过来,那是一种酸酸的甜味儿,我知道定是坦里那粉粉的倒碗花开了,还有一种白色的喇叭状花,我叫不出名儿,中间有细长的花蕾,摘下花蕾,在嘴里允几下,香香甜甜的汁儿隐隐流出,此时,覆盆子也红了,它们浸润你的舌尖,能解了你一年的馋。便再也不管不顾什么怪、什么蛇、什么虫的了,约上发小们,直往门前坦里窜。

  坦里仿佛有另一个天地,抬头只见参天大树直冲云霄,被树叶筛漏下来的一束束阳光照射下来,似稠绿毯的草坪上,各色野花芬芳,蝶舞翩翩……哈哈!又一处玩的天堂,“大王派我来巡坦喽”!一帮臭屁孩好似西游记里的小妖小怪们,我们打斗,拗雷笋、采花儿、爬树、捉迷藏,把纸条藏在树皮里,压在石头下,玩鸡毛信啦,来来来,你是王二小,我是小八路,你是小鬼子。

  野果是填不饱肚子的,这会儿玩累了肚皮也更觉得饿了。于是,沾满一身苍耳,头顶一头芦苇絮,钻出门前坦,妈妈还没有回家,便翻介橱,摸盐甏。盐甏是储存盐的罐子,不大,一般是黑色或褐色的陶罐,放在灶台一旁,或是大水缸旁边,别看不起眼的湿漉漉的盐甏,那可是出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盐之储藏器皿,当然生活离不开盐,我们更离不开盐甏,因为盐甏后面往往藏着咸冬瓜,水鸭饭,或是村里人办红白喜事分来的糖果什么的。或者,搬来长条板凳,一条一条往上叠,胆小的扶凳子,胆大的往上爬,踮起脚尖儿,伸手去托高高的悬空的冷饭筲箕,揭开盖子,白花花的冷饭,先抓一把塞嘴里,再盛一大碗,倒入开水,就着盐甏后的咸冬瓜,水鸭饭,唏哩呼噜一碗泡饭落肚后,又可以去桑港头野会儿了。

  有时候,冷饭筲箕里除了冷饭还有馒头花。中午,妈妈往往会做很多的馒头与馒头花,就怕午后饿着我们,特意藏在冷饭筲箕里,留着给我们当点心。一团揉和好的发酵粉,在妈妈的手里能变出各种好吃又好看的形状,花,蝴蝶,青蛙……乖的时候,我也曾跟着妈妈学做这些,大水缸的盖子一翻转,就是和面用的板,把面粉搓成条状,两头向内卷曲成螺,拿筷子对着中间一夹,成四个小半圆,用刀划拉一下,花瓣有了,一朵馒头花就在眼前徐徐展开。再与大馒头一起,放在白面粉上,盖一张干净的纱布,等醒好后往锅上一蒸。

  那时候的我肚子里仿佛养着个娃娃,总是会饿得慌。现在的我,也会饿,但这种饥饿感更多来自于内心,那颗空虚寂寞的心,时常被安放于恍如梦中的追忆里。撒了金子般的越溪江,依稀在脑海里闪闪烁烁,晃晃悠悠,还有那棵岸边的沙枣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以及树下的那个我……

录入:袁慧敏  责任编辑:袁慧敏  稿源:宁海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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