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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岙门前小撮撮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18年11月07日 10:25:34

  薛静雅

  小时候,我家的房子靠山面海。房子后就是长山岗,家门前横着马路,马路是沿海岸用石头堆砌成高磡、再用泥石充填平铺而成的,马路外就是象山港尾。童年的四季从来不缺快乐,秋天上山采摘野果,冬天在家办家家,春夏下海捡螺捉蟹。所以大部分快乐来自门前的海洋。离开家乡后,每当与朋友聚餐,看到餐桌上的小海鲜,我就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起小时候的海滩乐事。

  从记事起的春夏日,到小学的暑期,只要天气晴好,吃过午饭,睡过午觉,等到海水退去,我就与母亲打声招呼:“姆妈,我到海洋去了!”就提上一个油漆小铁桶,顶着太阳,与伙伴们飞风一样跑到道头,走下石台阶,脱下塑料凉鞋,光脚踩在海滩上,开始“海上小撮撮”。若逢雨后初晴,马路下石磡基部就会爬满小黄螺。孩子们耐心地捡拾黄螺,专挑个大的,一粒一粒地捡起来,一粒一粒地扔进铁桶。黄螺敲击铁桶发出的“咚咚声”在沉寂空旷的海滩上格外动听。有些个头大的黄螺躲在磡上的石头缝里,手伸不进去,只得作罢;有些躲在滩上的石头缝里,那就好办了,只要翻开石头即可。有时候大石头翻开来后,还会有大大小小的乌钳蟹伏在石头下的泥沙上,乌钳蟹背着扁扁的方形壳,越大蟹壳越黑。这时你得眼疾手快,否则一窝蟹“倏倏”地四散而逃,假如都逃进石磡缝里,那你就一个都捉不住。迅疾将大一点的蟹用手按住,或用脚踩住,然后慢慢捉起来,同时要小心被蟹钳钳住。不要小看乌钳蟹,它个头虽小,但青紫色钳子还是蛮有力道的,如果手被钳住,你定会痛得“呀呀叫”,尽管不会出血,但保管你手留淤青。乌钳蟹被扔进铁桶,先是疯狂爬动,蟹脚摩擦铁皮发出“呲呲沙沙”声,过一会儿就安静地伏在桶底不动了。

  黄螺捡腻了,孩子们就向海滩外移动。遇到石头堆就继续翻石头,如果运气好,搬开大石头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口蓄着乳白色的水,那我们得开心死了,这个洞里肯定有大家伙——青蟹!如何捉?不用发愁,孩子们自有办法。伙伴中,我的胆子比较大,所以也往往是我自告奋勇出手捉蟹。先把右手与右手臂裹上一层厚厚的海涂泥,然后将右手探进洞。动作要慢,当探到底时,就会触到硬硬的蟹壳,那时心里不禁一喜——蟹躲在自己老窝里没出门!继续小心摸索,尽量不惊动蟹,摸到蟹肚脐处,张手用力一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蟹抓出洞,再将蟹狠命摔到海滩上,伙伴们赶紧用铁桶按住青蟹,接着用最规范的捉蟹动作将蟹捉进铁桶——食指抵住蟹壳,张开大拇指与中指卡牢蟹盖与蟹钳间的蟹的两端,无名指小指托住蟹肚脐,如此,一只张牙舞爪的青蟹就被轻而易举地捉了起来。石头洞里的青蟹往往只有半大,海边人叫“青甲华风”,因此孩子们还是对付得了的。

  继续往海滩外走去,沙石滩逐渐变成了泥滩,越往外海涂泥也就越深。为走得轻松,孩子们往往踩着大人留下的脚印向海滩深处走。当大人脚印还只有过他们脚踝深时,踩上去之前,孩子们就会瞪大眼睛看脚印,很奇怪的,有时候脚印窝里会有青蟹伏着呢!也是半大的青蟹,借蓄在窝里的海水以及浮泥伪装自己,假如没看清楚,一脚踩上去,大钳子钳住你的脚,那可是会要了你的命的。经常听到青蟹钳死人的恐怖事件,曾经有个人在浅水处边游泳边摸青蟹,结果摸到一个老青蟹,可能是成了精,这只青蟹从他手中挣脱,突然钳住他的喉咙,结果这个人就呜呼哀哉了!啧啧,孩子们想想就怕,所以遇见青蟹时特小心。当然脚印窝里伏青蟹是可遇不可求的。随着脚印加深,孩子们海涂行走也开始艰难起来,当深到膝盖处,就不敢再往下走了。此时在海涂泥上就能捡到泥螺。循着泥螺留下的细长的泥路,孩子们深一脚、浅一脚,踏入一脚、拔出一脚,既困难又快乐地踩在滩涂上。在泥路的尽头就会有一只泥螺正如蜗牛般爬行着,然后轻轻一捡扔进桶里。孩子们没有耐心,泥螺也就捡不多的。如果遇见弹涂鱼,孩子们也会试着用手去按,往往是,还没按下去,弹涂鱼一跳就跳远了,鱼没抓住,泥浆倒是溅了一身。如果是夏日,天气炎热,再加海风比较大,身上的泥浆不一会儿就干了。

  当孩子们在海滩上正玩得不亦乐乎时,大人们站在马路边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响起。我们抬头看向海岸,青色的炊烟已经飘起在一排高过一排的黑瓦之上。母亲清亮而悠长的一声呼唤“亚,吃夜饭了——”,时隔三十多年,还在我的耳畔回荡;我的大声回应“哦——”,也似乎刚刚喊出的。

  孩子们裹着一身海泥,提着铁桶急忙回家。一到家,母亲叫我站在后水门外。她先将热水从镬灶的汤罐里放到大脚桶里,再掺上井水,然后用水瓢舀水,将我从头到脚淋洗得干干净净。那时母亲总会微笑着说上一句:“人晒得像‘红头葛公’了,雪白个人晒成乌炭龟了。”吃完夜饭,母亲煮熟我捡的黄螺,盛在小碗里给我当零食吃。我拿来针,穿上线,将黄螺肉用针挑出来,不急着吃掉,先用线串成长长的一串,然后与邻居伙伴们边玩边吃。捉的乌钳蟹若量多,母亲就用盐水浸泡在罐头瓶里,第二天就可当下饭菜,如果量少,孩子们就把蟹与泥螺一起当玩物,玩死后扔进海里。若有“青甲华风”带回家,就将它放在木水桶里养个一两天,时不时去逗弄它一番。这是“小撮撮”中的最大“战利品”,看看它,成就感与满足感就会油然而生。

  三四十年过去,只要闭眼一想,满满的带着海腥味与泥腥味的回忆就如潮水般卷袭而来。人虽已中年,而童年生活却恍如昨日,每每回忆起“小撮撮”,那份快乐依旧在,从不曾消失。

责任编辑: 袁慧敏    稿源宁海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