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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久的怀念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0年08月21日 16:16:17

  石舌

  我一直相信人的生命就像一件捧在手心里易碎的瓷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碰撞,小心轻放,让摇曳着的生命,延长与死亡相遇的时间。我的学友俞国根先生的遭遇,更加深了我对这种生命无常的理解。

  那一日的下午二点,俞国根先生的助手敏小姐第一时间从杭州给我打来电话。她悲痛地告诉我俞国根先生离世的消息,尸体暂被安放在太平间,问我们是否要作最后的告别。我大惊,脑子顿入虚无,只一个劲地冲手机喊:等我!等我!挂电话时,另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死亡的声音:我们都是公平的,他太累了。太累了?可以替代么?我刚要辩解,那声音就消失了。当天晚上我们赶往杭州,鉴定结果表明是猝死。在杭州市中医院的太平间我看到了一张熟睡着的安详的脸,与小时候他睡着时一个样。死亡仿佛在瞬间诠释了人生的全部意义。

  西子湖畔的南山公墓上矗立起一座新的坟茔,它用一种形而上的姿态审视和俯瞰着。坟墓是死亡的通行证,从走进“南山公墓”牌楼这一刻起就宣告了另一个世界的开始。我无法用言语描述这一刻的思想,当我在山上回首时竟然看到了他家乡道路的细节、河流和芸芸众生……

  要说用一只猴子作向导而筑起来的宁海缑城,你可能都不信。但当年猴子的足印确实清晰地表达了缑城的轮廓,且蕴含了儒道风骨,千年不衰,更兼有孔庙、城隍庙的庇佑,使得小城的人民更具朴素耕作之外的胸怀。缑城南门一角,有一条弯曲的小河汊,河汊里布满鱼蟹。河水缓慢的节奏仿佛是掉落在纸张上一段漫不经心的音符,承载了周边上百亩水田粮食的收成。俞国根先生就出生在这条小河汊的边上。年少时,我们常在一起摸鱼捉蟹。他一身的泥巴,总招来他母亲和姐姐的责骂,却也给贫脊的餐桌增添一道美味。四季为笔心为墨,凭着先天的柔韧、曲折和对秩序的绝对服从,他从小县城考到了大都市,从懵懂少年变成了坚强的法律守护者:新中国首批法学硕士、高级律师、浙江省最大的律师事务所创办人之一,他彻底把自己交给了法律和公平。一路走来,他始终抱定小城人特有的朴实,看重道义、良知、公平和责任,可正当他有机会完整地践行自己的法律理想时,死亡却突然来临了。敏小姐说,她从诸暨取证回来,就看到俞老师一动不动坐在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大叠辩护词,以为是睡着了(他有坐在办公室午睡的习惯),等到发现不对为时已晚。在生与死的搏斗中,他终没能捧住那只易碎的瓷器,生命定格在了48岁。他安静从容地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厚厚的有待审阅的辩护词,却已去了世界的另一面。

  一座狐独的坟茔将生命的另一面无限延长,它闭口不言,任凭岁月的枯叶在头顶覆盖,只在时间深处给人以缠绵的哀思和无尽怀念。

录入:袁慧敏  责任编辑:袁慧敏  稿源:宁海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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