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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米糖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1年01月29日 14:09:07

  毛红亚

  冬天,镇上的大街上摆着很多现做米糖的摊子。师傅们在一口烧热的大锅里,倒入油和白砂糖,糖在油中融化,再加入花生芝麻和膨化的大米,翻炒搅动,香味扑鼻。

  以前,我们长街人家家户户都是自做米糖的,米糖是重要的年货,也是人们主要的零食。现在已经鲜少有人自己动手做。街上卖的米糖,品种繁多,闻起来香,形质也松脆,但入口后的实际味道,比小时候自家做的差多了。很简单,用料不同。以前做米糖,用的是山里人家自制的番薯糖浆,甜而不腻,现在则用植物油和大量白糖代替,吃多了容易“倒胃口”。

  那时候长街人自家做的米糖分两种,一种叫“冬米糖”,主要原料是炒制过的糯米;另一种叫“米胖糖”,也有人叫“大炮糖”,原料是粳米,须在火炉中先膨化过。冬米糖硬脆,米胖糖松脆。

  做冬米糖要比米胖糖稍繁琐些,主要区别在于前期的原料准备。炒制冬米,要先将蒸熟的糯米饭晒干并打散,备好干净的细沙子,再放锅里和着沙子一起炒。用沙子是为了防止米粒粘锅炒焦。炒至金黄脆干后,再用细筛子过筛几遍,留下干净的脆米粒,就准备妥当了。

  米胖糖的原料则要借助做爆米花的火炉。村里有专门“打米胖”的人家,专做这个营生的,腊月里各家提着米去他家排队“打米胖”。现在大街上偶尔还能碰到这种传统手摇式的爆米花炉子,一个黑黑的圆肚子火炉,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不停转动,转呀转,不知什么时候就嘭地一声巨响,爆米花出炉了。这声巨响非常骇人,到现在我看见这口家伙还是紧张得拔腿就跑。小时候,小伙伴们看到坐在那里一边拉风箱一边添柴的米胖伯伯一起身,就知道要响了,有的捂住耳朵逃走,有的不怕,看他如何从黑炉子里取出热乎乎又白又胖的米胖来。这可以说是我们吃到的最早的膨化食品。“大炮糖”的叫法,大概就是来自这声巨响。

  一般人家做米糖,冬米糖和米胖糖都要做一些的。至于番薯糖浆,去集市上买。腊月的集市上,排着一桶桶番薯糖浆,多半是种红薯的山里人家自己熬制,售卖者多是老人,袖手坐在矮凳上。那糖浆棕色,粘稠,清亮,味道非常纯正。

  炒制出冬米,打了米胖,买好糖浆,这就备齐了所有原料。

  我清楚记得家里制作米糖的过程和那种暖人的氛围。我父母原是外县人,不太会做这个,经常请村里的葛伯来执掌。有时候是在晚上做米糖。寒冷的夜晚,灶膛塞入了硬木柴火,灶火红旺,灶头热气腾腾,大人们忙着,又有些许悠闲的滋味。整个灶间烟火温暖,番薯糖浆在锅中翻滚冒泡,甜香诱人无比。糖浆中有时会加入一点切成丝的干桔皮、芝麻之类,让口感更丰富。葛伯面相慈祥,耳朵上夹一支烟,手法娴熟,神情专注。他时不时地提醒在灶后烧火的我爸调节火力大小。米糖做得好不好,掌握材料用量的比例和火候是关键,这个全凭经验。米粒和番薯糖浆及砂糖的比例一旦不当,就会造成粘不拢或者太粘牙的状况。葛伯将所有原料搅拌完成后,就端起锅趁热迅速倒入一个方形的模子中,再用一个木头圆擂子迅速来回滚动压实,直到一大锅米糖在模子里被压得平平实实。再趁着还有一点热软,取下模子,拿刀切成小块状。这便成了。

  刚切下来的米糖还有点热乎,大家品尝点评,纷纷点头,葛伯露出满意的笑容。等到完全冷却后,便十分的松脆了。做好的米糖被存放进洋铁皮箱里,或者空的酒埕里。忙完米糖这件事,就快过年了。

  我非常喜爱吃冬米糖。那时屋里的卧室后面拦了一道布帘子,放一些杂物,存放米糖的两三只酒埕也在那里。那个地方光线有点暗,我总是往里钻,揭开酒埕封口,一把一把往外掏米糖,把棉袄的两只口袋装得鼓鼓囊囊的,再出去找小伙伴圆圆玩。圆圆也带冬米糖出来,我们互相品尝对方的。我总觉得圆圆的米糖更好吃,因为她家的加了一点姜和红糖,更美味。

  过年时,每家都会抓几把米糖和瓜子摆在果盘上,再给“人客”(客人)泡茶,此为待客之道。每家都有米糖,它太平常不过,大多时候就是一种摆设,人客一般都只嗑瓜子不大碰米糖。人客来了一拨又一拨,到最后这盘米糖多半会潮掉。

  春节过后没多少日子,天气开始湿润起来,米糖也就受了潮。密封得好的,还能多吃些日子。圆圆家的总是比我家的储存得更久一些,当我家的米糖已经潮得不能吃的时候,圆圆出来见我,手心里依然还有脆脆的米糖递过来,这让我很是惊喜。

  小伙伴之间的纯真友谊,怎能少了零食的分享呢。米糖,我难忘的零食。当然,我深情怀念的是用番薯糖浆做的米糖。嘴馋时不免想,现在谁家还有在做呢?如果有的话,我要厚着脸皮寻进去讨几块吃吃。

责任编辑: 赵稚娴    稿源宁海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