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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1年08月13日 09:51:46

  徐丽

  夏日的清早,草尖滚着透亮的水珠子,长弄堂里,风吹发梢,真是清爽。

  打来井水,洗衣服,浅蓝结实的水桶触碰井水溅起清凉的水滴,洗衣台也透着丝丝凉意,井边的洗衣妇女,有聊不完的家长里短,敞怀的笑声和着井水清脆的撞击声,一摇一晃,好似日复一日的生活节奏……再过会,把竹篮挂在自行车右侧把手上,骑着车去菜场买菜。一个摊位一个摊位走过去,买齐母亲要我买的菜。

  不买菜的日子,就去地里。我家有零零散散好几块地。近的就在家门前不远,隔了几户人家,清早去地里时,总是见最尽头一户人家门前的牵牛花开得好有生命力,大红的花瓣,透着人间生物的自然气息。后来读汪曾祺的文字,才知道:“牵牛花短命。早晨沾露才开,午时即已萎谢。”可在我年少记忆里,牵牛花一直是蓬勃地绽放着的。

  长长的田埂,并不怎么弯曲。东面有一户孤零零的人家,两间平房,垒起半人高的石头围了个院子,家里有两个女儿,院子里总是安安静静的,竹匾里不知道晒了什么,日久天长地晒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声。西侧隔着几垄田地,安稳地坐落着一间青砖房,住着阿婆,村里人都说不上她的年龄,耳朵早已听不清了,说话也含混,交流靠比划,行动倒还利索,老远望去,砖房里的烟囱总是冒着烟。阿婆和我家有些渊源,早前,阿婆帮忙带过一阵我弟弟,阿婆坐在门前,枯槁的手抱着我弟弟,我的幼儿园在阿婆家边上,课间和小朋友走到这边,弟弟见到我,撕心裂肺地哭着朝我扑来。后来,奶奶病了,也是阿婆帮着一起照看。那日,家里正在打“菜籽”,一船的油菜晒了几日后,便开打了,举着连盖一起一落,不久,乌黑油亮的油菜籽就小山样高,爷爷帮着用粗筛子筛掉细长的油菜籽壳。傍晚,阿婆匆匆来了,啊啊地叫着,很着急地舞着手,爷爷看懂了,回屋,奶奶不在了。那年,我四年级。

  挎着篮子,赤脚走在阡陌纵横的田地间,感受泥土的清凉、温润,脚底升起麻麻的快乐。在地里摘一篮子熟了的黄瓜、番茄,这样的蔬果母亲种了好几垄,新摘下来的黄瓜,表皮带着硬硬的小刺,拿水一冲,抹去小刺,水灵的黄瓜脆中带甜。有时,拔大把的毛豆,一路连拖带抱着回来。田边,有人家院前的草珠子蓬蓬勃勃,长似玉米高,成熟的草珠子果子,颜色由绿转深,外壳坚硬,如涂漆,状似小圆球,外婆会摘来,清空草珠子中间的自然孔道,穿佛珠。大哥哥结婚时,家里的门帘子也是用草珠子串的。

  汪曾祺在《夏天》一文中写道:“人到夏天,没有什么胃口,饭食清单简单,芝麻酱面(过水,抓一把黄瓜丝,浇点花椒油);烙两张葱花饼,熬点绿豆稀粥……”上虞的夏天,不论中午还是晚上的饭桌上,都是扎扎实实的米饭,且总有一碗梅干菜汤,飘着几根笋丝,喷香扑鼻。每年的梅干菜几乎都是外婆提前晒好,送来的。

  下午,捉了一圈知了,晒得皮肤发红。路过一个酒厂,远远闻到醇厚、香甜的酒香,爷爷在这里看门,他摇着蒲扇走过来,问怎么跑那么远,末了,总给我们几个零钱。太阳差不多下山了,该回家去收稻子了。稻子晒在大竹簟上,用长柄谷耙推成一堆,一畚斗一畚斗装满倒进箩筐里,稻壳触着皮肤一阵阵发痒。过几日,母亲把谷子放到嘴里一咬,咯噔声清脆,稻子晒足了。再过会,母亲边摇风车边换挡位,指挥着我把稻子倒进风车漏斗,瘪谷均匀地吹落了一地,轻轻飘飘,松松软软,在地上画个饱满的圆弧,这是农人以劳作写出的诗篇。

  傍晚,拎几桶井水冲在院中水泥地上,烤了一天的地面发出“呲呲”的声响,冒着细细的透明小泡泡,地面凉了,摆出饭桌、竹床。过会,父亲就要回来,取出冰透的啤酒,几口酒下肚,父亲就要开始唱绍兴莲花落了,“钝则钝,斩白鲞;咯则咯,杀鸡娘;橱角落头还有一碗陈年霉千张……”天幕的蓝再深邃些,我就躺在竹床上,数着点点星子,听父亲讲那些我听了无数遍的徐文长的故事。兴起时,和哥哥、姐姐去捉萤火虫,草丛里的一明一暗,恰似那些年跳动着的无忧的心。

  有几日,住在大姨家。大姨家在驿亭,离白马湖好近,穿过铁轨,走去春晖中学。有时,和大姨一起,撑着小木船去塘里看菱角,绿萍摇摇曳曳,我在船里稳稳当当地坐着,等菱角成熟的时候,大姨就担着去河边的市场里卖。晚上,光脚走上阁楼,阁楼地板吱吱呀呀,那里放着一个生日蛋糕,我和哥哥偷吃了上面的奶油。

  天凉了,竹床收起,虫叫声不再热烈,夏天也就过去了。再凉些,就可以在河边看一船乌黑的鸬鹚下水捕鱼了。

责任编辑: 赵稚娴    稿源宁海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