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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1年09月08日 17:13:24

  幽昙

  在我的读书生涯中,记忆最深刻的老师,应是初中时的一位语文老师了。

  语文老师姓欧阳,我们叫他欧阳老师。初一那年欧阳老师刚从院校毕业出来。青春的脸庞常常溢着阳光般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让人不由自主地升起好感和亲近之心。

  欧阳老师一米七几的个子,配上常穿的休闲服,显得整个人清爽洒脱。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一双弯月似的狭长眼睛,看人时仿佛都带着笑发着光。给人如沐春风阳光之感,很是惬意舒心。

  欧阳老师虽然年轻但学识丰富。上课幽默风趣,博古论今,妙语连珠信手拈来。经常逗得我们哈哈大笑,课堂气氛活泼热烈,一扫以往上课时的沉闷压抑。每天一节的语文课,竟然让我们有了如看明星演唱会的那种激动期盼喜悦之心情。

  那时我们上课都是用粤语白话教课。欧阳老师上课时就操着一口略带他家乡地方音腔调的白话。那稍稍不同的尾音让我觉得特有意思和韵味。我总觉得我们本地周围的人说话比较硬而且快,不熟悉不习惯的外地人初来乍到时,总误以为我们在吵架。

  然而欧阳老师那慢哉哉的语速加上尾音向上拖曳的腔调,竟让我有种江南人吴侬软语的感觉。尤其讲课讲到生动处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以及那双在此刻显得更加明亮的弯月笑眼,配合着那特有腔调的语音,很容易把我们带进意境里。

  我尤其喜欢欧阳老师讲解唐诗宋词。讲解前他会把诗词的创作背景、诗人的生平经历像讲故事那样娓娓道来,让你的心情在起伏跌宕之余,诗词未读便已懂诗中意。

  记得有一次,老师在讲解唐代诗人刘禹锡的《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这首千古名诗时,说这首诗是刘禹锡被贬后,回洛阳途中遇到好朋友白居易所写。由此诗说到了刘禹锡的生平经历和本人性格豪放洒脱,直言不讳,疾恶如仇的真英雄本色。甚至让政权死对头有种“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逗比韧性,让人头疼。刘禹锡在被贬二十三年后最终得以重回京都,让他老怀大慰。所谓“人间正道是沧桑”。他把那些政权的死对头活活给熬死了!心想着:哼!斗耍阴谋诡计不如你们,但斗长命,我能耐啊!看吧,笑到最后还不是我老刘!为此,老刘还特意作了一首诗《再游玄都观》以诉衷肠和嘲笑那些短命鬼。

  欧阳老师抑扬顿挫、绘声绘色的讲解,让我们唏嘘不已时却又忍俊不禁。嘻嘻哈哈的笑声此起彼伏。在乐呵呵的氛围中,我们充分领略了唐诗的平仄韵律、宋词的婉约豪放、歌赋的自由无拘之美和诗人的喜怒哀乐。在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历史中遨游,与古人墨客对话,与现代文豪畅饮。当真快哉!一节课上完,余味犹存。

  自从欧阳老师教了我之后,我的语文成绩一路高歌,进步很快。尤其是作文,那是写得心有灵犀,得心应手啊!无论是考试命题或平常布置的作文作业,我都能快速地完成。并能常常得到欧阳老师把我作文作为典型范文,在课堂上深情朗诵的殊荣。让我深感自豪与骄傲。

  但我有个坏毛病,写字速度比较快,故导致字也比较潦草。尤其碰到有喜欢的小说要看,另一边又要赶作业时,那些作业本上的字哟!当真就像李易安居士《声声慢》那首词所描述的了:这次第,怎一个“惨”字了得!

  让我终生难忘的事就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记得那天从同学的手中拿到一本渴望已久的小说。晚饭草草地扒了几口,就如饥似渴地捧着书看了起来。但当书看到一半多,而且快要到睡觉时间时,才突然想起还有作文没完成,吓得我冒出了一身冷汗。于是急忙把书一放,拿过作文簿,连草稿也不打直接在上面奋笔疾书起来。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先当“英雄”,再当“狗熊”。语文课上欧阳老师先把我的作文在课堂上朗读一遍。完毕后再潇洒地抽出几个同学的作文簿来,逐一念出大名,要这些同学把作文重新抄一遍上交。

  原因是字不符合审美,潦草到不堪入目。而这些名单中我的大名赫然在列!让我有种从云端一下子摔到了地面的感觉,没摔死,但脸疼得要死。又有种突然间就发烧了的灼热感,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羞愧难当地默默取回自己的作文簿,再也不敢造次。把小说扔一边去,认认真真地一个字一个字笔划工整地誊抄。完了后再亲自拿到欧阳老师的办公室,让他过目检查。

  欧阳老师从我手里接过作文簿检查完,然后抬起头来,拨一下额头稍长的刘海,再笑眯眯地、意味深长地对低着头、盯着脚尖目不斜视的我说:

  “怎么?委屈了?”

  我站着没动。原本对欧阳老师那招牌式的笑亲切无比,但此时居然有点悚!而且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在他如此温和的询问下,当初一开始萌发的怨气就不由自主地跑出来,当真委屈了起来,眼眶都忍不住稍稍红了!

  然而嘴上半个字都不敢哔哔吐槽的,只管在心里小声嘀咕:人要脸,树要皮嘛!干嘛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把我的臭名远播呐?就不能私下找我惩罚解决嘛?但还没等我想好该如何妥善地回答这道送命题,欧阳老师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抄得不错!这种规范清秀的字才配得上好文章嘛!”

  我:“……”

  这是不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的神操作?!然而心里那点委屈怨气,在欧阳老师的神操作和接下来的交谈中当真彻底没了影灭了踪。

  欧阳老师似乎兴致很高,耐心也好。对着我不知不觉就说开了。不过都是围绕着“写好一手好字,对人的一生很重要”,以及“字如其人”等等这些话题铺开延伸,像讲课那样引经据典。不得不佩服老师的真知灼见啊!老师说得越多我越惭愧。只敢低着头聆听老师说话,有时迫不得已要回答了,才匆忙跟老师对视一眼,发出几个单音“嗯”、“唔”、“好”、“是”来回应。然后又急忙地低头。直到最后谈话终于结束时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我以后会认真写字,好好学习!”

  然后向老师虔诚地鞠一个躬,再轻轻地转身出门。出来的时候,如获大赦般狂松了一口气,汗水都把后背湿透了!

  从那以后我就真的改了赶“快”的毛病,字也认真地写。虽没有认真地学过书法,然而倒也算得上端正清秀,不至于辣了别人的眼。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个老师在眼前晃过,而记忆深处常常浮起的,还是那一双弯月般笑眯眯的会发光的眼眸……

责任编辑: 赵稚娴    稿源宁海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