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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化”律诗理论主张的成功实践

——《书香阁诗钞二》序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2年06月10日 09:27:28

  杨成虎

  超英先生是将自己的“平民化”律诗理论不断地付诸于实践的。他在继承唐宋诗词传统的基础上,追求和探索当代中华诗词创作的新型特征。这部书稿体现了他的可贵努力和骄人的成绩,证明了他“平民化”理论主张已有了成功的实践。书稿中佳作甚多,作品风姿独有,美致连连,抓住了我的眼球,激动着我的心情。让我如坐春风,身入一片明媚之中,远近上下,斑斓烂漫,心灵尽染,犹如山阴道上之春光,令人目不暇接。翻页细阅这部厚厚的书稿,可谓“两纸京书临水读,小桃花树满商山(元稹《西归绝句十二首之二》”。这里随机挑出若干首来管窥一下这些作品的情彩。同题“初夏的农村”步韵孟浩然《过故人庄》:

  同住桃源里,来从故友家。新楼堤上立,老树院前斜。港尾初围网,坡头已植麻。庭轩欣把酒,共赏满池花。

  这首诗是步韵孟浩然著名田园诗《过故人庄》的,说明孟诗对超英先生有很深的影响。可以说,在这部新辑中描写作者家乡田园风光,乃至异地游览诗中的景点山水风光的诗词作品,都具有孟诗的风味。

  清代沈德潜在《唐诗别裁》中评价孟浩然的诗为“语淡而味终不薄”。闻一多在《孟浩然》一文中说《过故人庄》“淡到看不见诗”。的确,孟浩然这首诗用辞省净,语无夸张。所叙的是故人一次普通的款待,表现的都是眼前景,使用的都是口头语,而章法层次也是任其自然,笔法轻松,而这种诗风又恰与农家田园的普通自然情调妙合一致,实现了内容与形式的高度统一,浑然天成,毫不造作。余恕诚先生在《唐诗鉴赏辞典》(第92页,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说,这首诗“不炫奇猎异,不卖弄技巧,也不光靠一两个精心制作的句子去支撑门面,(而)是(总体)艺术水平高超的表现。譬如一位美人,她的美是通体上下,整个儿的,不是由于某一部分特别动人。她并不靠搔首弄姿,而是由于一种天然的颜色和气韵使人惊叹。”

  以上几位古今的学人对孟浩然这首诗的赏析是到位的、透彻的,他们识得孟浩然的匠心和妙技。超英先生这首步韵诗在孟浩然作品的基础上又有进境。孟浩然是访客,“故人庄”虽然深得孟浩然的喜爱,但不是孟浩然自己的家,只是“邀我至田家”,所以孟诗仍有“虽信美而非吾土兮”的缺憾,而超英先生则是“同住桃源里”(宁海县城古有桃源桥,城北有桃源街道,富有诗意的“桃源里”是宁海的代名词)。乡村美丽的自然风光则是“吾土”。“来从故友家”中的“来从”乃“过从”之义,即交往,是同住一起的老朋友串门,不算正式的客人来访,因此全诗写出了家常之美,超越了孟诗的立意。如果说孟诗的颔联和颈联写的是“故人庄”周边的宁静自然的环境和访客的迎接登堂和饮酒聊天,那么,汪诗的两联则是突出了新农村建设的时代环境和亲切感,以及水乡特色的渔业和农业生产活动“围网”与“植麻”。孟诗的尾联说他重阳节还来重访故人。这样的结尾自然与首联“邀我至田家”呼应,侧重恬淡自然中的友情,但此访相约是相隔时间较长的深秋,而汪诗则是串门,经常性的,显得更为自然恬淡,在立意上则又是深入一层。尾联则侧重在一片醉意中对满池荷花之美的欣赏,突出的是海边水乡之美和人家庭院环境之美,是新农村房屋建设成果的体现。

  汪诗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访友,而是对时代风貌和家乡之美的歌颂,真是“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陶渊明《读山海经·其一》),可以说这是一首十分成功的当代田园诗。陶渊明写的是东晋社会环境下逸隐生活的自然环境,而超英先生写的则是衣食富足精神充裕的新农村生活环境,在继承中有创新。

  下面看超英先生写家乡农事秋收喜悦的一首词。《风入松·秋》:

  桔黄稻熟喜金秋,农事亦风流。晨曦露草村前路,算千回,汗滴田畴。闻得鸡鸣蛙鼓,看多倦鸟归鸥。机声过处画图收,诗意漾芳丘。胭脂颗粒红心果,倩谁忙,闲老耕牛。酌满番茹新酿,今宵醉卧西楼。

  这首词自始至终洋溢着家乡秋收的喜悦,也是融古于今的典范。一句“农事亦风流”开拓词创作的题材。农事在古代诗词家笔下多数是文人雅士和士大夫这些旁观者或官员笔下之物,如辛稼轩在江西为官时写的关于农村和农业的词。超英先生作为乡土诗人是从农民自己的角度切入的,其亲切感与参与感完全不同于古代作品。此外,该词将机器收割和宁海番薯土烧写进了词中,体现了现代特色和乡土气息,同时也是“平民化”特色,可谓创新。

  上片抓住“农事风流”这一主题来写,在披星戴月的流汗辛苦和蛙鼓归鸥的怡然欢乐中迎来了水果和稻作粮食的丰收,用“桔黄”、“稻熟”、“村前”、“田畴”等语汇画出了一幅鲜活的动态的农事图,恬然而又明丽。“算千回”是典型的词作句式,同时突出了农事的辛劳,表明秋日的丰收是长年的辛勤劳动换来的。这里使用的语汇清新可喜,不说“起早贪黑”、“披星戴月”这些陈词,而用“鸡鸣”、“晨曦”、“露草”、“倦鸟”、“归鸥”、“蛙鼓”等与农村、农业生产密切相关的物像来表达,读之更富真切感。下片写收割和果实,将隆隆的收割机在田野开动作业的声音与老牛闲在一旁的现代农业生产方式带入词作中,反映了生产力提高的新农村景象。果实之美,作者突出了它们的红色,与美人的胭脂和红心联系起来,喜人可人的感觉油然而生。最后用醉意来作结,既是宋代词作的典型写法,又突出了乡土特产—宁海土烧,可谓巧妙。周邦彦《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结句是:“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周词这样结尾是为了衬托无穷的愁绪,与农事无关。柳永《雨霖铃》“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写的是一个漂泊文人爱情生活中的愁绪,而超英先生写的是因丰收的喜悦而醉卧西楼,这就是翻新,而且十分成功。“西楼”是古代词作中典型的语汇,如李煜《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李清照《一剪梅》“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这些“西楼”似乎都带着愁绪,而超英先生这首词中的“西楼”则是新农村建设中的农家新楼房,是旁边就是储满粮食的粮仓,“西楼”里充满了喜悦。古代词人醉卧,是买酒浇愁,而超英先生醉卧,是喝着自家醇美的土烧,因高兴而多喝。由此可以说,这首词在继承中成功实现了创新,词中仍保留着优美意境,但愁绪已成了喜悦。

  超英先生的“平民化”理论主张的成功实践还表现在他的娴熟诗艺上。他的七律《山水连珠》堪称连珠体的典范之作,同时也反映了诗人对家乡山水深深的喜爱。

  山水连珠

  依山傍水费吟哦,山水为家情自多。水过门前山峻秀,山横郭外水婆娑。高山流水心中愿,洛水巫山梦里歌。山水缘深山水乐,还从山水得宁和。

  诗中每句都有“山”、“水”二字,尾联出句中还出现了两次。一般说来,连珠体是一种文字游戏,是一种谐趣,但这首诗则是巧妙地利用连珠体表现了超英先生对山水窟里的家乡自豪与嘉许,读来不但不嫌繁复,反而感到轻灵。

  我们都知道宁海山水非常的美,有南天姥山、梁皇山、王爱山、盖苍山、雁苍山、镇亭山、大短柱山、大丹山、茶山、香山等,又有清溪、白溪、西溪、凫溪、洋溪、宁海湾等。居住在这样的山水名胜之间,诗人的品位和气质自然受到自然美的熏陶,这也是这首诗成功的理由。这首诗还体现了超英先生对古典诗歌中典故的娴熟使用。颔联暗用了“故人家在桃花岸,直到门前溪水流”(唐·常建《三日寻李九庄》)以及“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唐·李白《送友人》),而颈联的“高山流水”知音之典以及“洛水”、“巫山”爱情之典已为读者所熟悉。超英先生拿来用在自己的诗中,显示了他进入灵魂的山水之乐。尾联的出句之典则是一个升华,得出了居家和社会“宁和”的精神之源。《论语·雍也》:“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孔子这段话体现了天人合一的人与自然依存关系。尾联将全诗提高到了儒家思想和哲学的高度来看待自己诗意的栖息。可以说,这是一首艺术手段和思想内容高度统一的诗篇。

  (本文有删节)

  (作者系宁波市诗词与楹联学会副会长、宁波诗社副社长、宁波大学教授)

责任编辑: 林琪    稿源宁海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