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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④

吕晓曙·散文二题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2年07月29日 09:20:37

  吕晓曙,1990年代生人,宁波市作家协会会员,入选浙江省作协第六批“新荷计划”人才库,曾参加浙江重点影视文学创作研修班、2019年浙江青年作家研修班。已在《中国作家》《浙江诗人》《西湖》(增刊)等发表散文、诗歌60余篇(首)。获评宁海县柔石文学奖一等奖、宁波市“最美90后”、2019年度宁波市“向上向善好青年”等奖项二十余个。

  在海头

  仲春时节,是徜徉在大自然的最好时光,万物终于熬过严冬,渐渐苏醒。大地染绿,古树发新枝,一些花儿竞相开放。大概所有的灵魂都乐于在这个时节接受大自然的恩赐,我也一样。

  海头村文化礼堂建在村服务中心不远处,它是安妥的,四周空旷。隔开巷道,另一侧是一条清凌凌的水渠,水是哺育生命的母乳,浅浅的波纹,水流潺湲,不疾不徐。我像是一个窥探时光何去何从的惑者,站在水边聆听。水下的乱石小草,泥土细缝里破土而出的胚芽,响应着春的召唤,梦寐里打着哈欠。如今的海头静、美,让我的身心都沉溺进去,享受。

  跨过渠坎,培育菊花的基地就在眼前,春之初醒,清风徐来。培土精细,异常平整。菊花没有争奇斗艳,有的是铮铮傲骨,像极了这个被海洋文明哺育起来的村庄的脾性。

  我在鹅卵石铺就的里巷兜兜转转,时光沉淀的古色古香扑面而来,让原本有些粗粝的脚步慢下来,偏静。路上点缀着青苔嫩草,身边是古宅青砖砌起的墙体,斑驳,偶有一两块砖向里凹陷,屋墙拱形的门檐下是脱了漆面,斑旧的木门,虚掩着,岁月的沧桑就这样在这里定格。古屋的威严犹在,厚实的车门,赭色的条石门槛。我冥思着,浓郁的古时文明氤氲在这里,肃穆凝重。

  “缥缈江山翠作堆,青烟薄霭拥崔嵬。”海头人将村族《庄氏宗谱》中的诗词请出来,汇成“海头八景诗”,挥洒在笔墨间,颂古道今,凝缩成风格迥异的8幅书法作品,简单装裱后挂在厅壁上。海头人缮古宅,存古物,让历史的温度温暖后世子孙寒寂的心灵。

  在村记忆馆里,渔网、滩涂撬、鱼篓等渔具围着展厅的墙沿并排陈列,见证着曾经的渔村,那些靠海吃饭的历史。睿智、勇武的海头渔人形象从这些渔具里跳脱出来。

  “半种山田半打渔”,曾山陬海隅的宁海,自古山多田少,许多人凭手艺走南闯北“讨生活”。海头位于宁海东乡,靠山滨海,工匠发展有其地域特色。一幅幅照片里,雕花匠、箍桶匠、篾匠神情专注地忙活着,刨子和大大小小的木头锯子诉说着海头木匠精湛的手艺。而今这些物件有些已然退出了历史舞台,却依然讲述着海头人家匠人匠心的传承。

  自北宋以来海头村历经一千多年的历史变迁,涌现出许多翘楚,他们让海头人“勤耕好学,坚忍不拔”的精神得到了传承发扬。我在记忆馆里“遇见”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有航空事业研究员、高级工程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胡家润,闻名乡里的已故书法大家胡直夫。有北大博士,某教育机构高级顾问;2008年的宁海县高考理科状元,北大硕士研究生。他们是这方水乡养育的人杰,是自此翱向天空的巨鹰。曾经贫弱的乡村,走出了才俊鸿儒,不能不让我投去敬仰的目光。

  追思、发问,身在浓缩了海头千年变迁记忆的展馆,让精神的根须完全呈现在眼前。

  我在记忆馆里静静观摩,穿梭于各个展厅,一颗浮躁虚华的心,便在高度浓缩的文明里安宁下来,渐次丰润。凝视这些大浪淘沙之后鲜活的见证物,他们融合了物质与精神的双向元素,让我顿生敬意与久违的欢愉。

  走出记忆馆,天湛蓝,风轻云淡。我顺着鹅卵石巷踱几步来到了村中心湖,流水潺潺,锦鲤嬉戏。九曲桥、延寿亭、休闲广场、聊天长廊……在桥上遇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着一件黑色中山装,干净、笔挺,他用温热的颤音同我打招呼,我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时光本来的面目,从容、简单。

  海头是美丽的,变革的,充满着希望的觉醒。它是当年左联烈士、乡贤柔石乘航船去石浦转上海的海头埠。

  一个人,一个上午的时光与一个村庄融在一起。我想,梦想、力量、团结、专注,将会使海头走得更远。

  浅忆记

  是一个夜,幼年。妈妈在离家一路之隔的小卖部打一场麻将。我们央到各自爱吃的零食后归家,站在道地里吃得欢。公路边上传来三两个玩伴的欢呼声,随即是玩具赛车驶过的声音。“嗖——”拉得老长。当时正值日产动漫剧《四驱兄弟》热播,玩具赛车渐成大大小小一群玩伴的新宠。我们心生艳羡,当即找来各自存零钱的可乐罐。费了很大劲,又晃又倒,小指伸进瓶口一枚一枚地抠,记忆很深,不知怎么回事,当时都没开灯,摸黑凑的钱。一齐到小卖部打算买一辆玩具赛车解馋。

  玩具赛车就被店主放在进门的货柜台面上。灯光下,它们在我们眼里格外流光崭新,色彩发亮。我俩站在柜台前盯着看入了迷,顿醒过来就在柜台附近晃圈接着看,这是越发明显的“此地无银”式的漫不经心。想来是母亲在店里,所以迟迟没敢买吧,再者确实费钱,对我们来讲是笔巨款,长年累月一元、五角、一毛地攒起来的零钱,转眼就要没有了,舍不得。可着实对玩具赛车牵肠挂肚。在这档口,看看店里的人都在打麻将、看人打麻将,也没看见店主。柜台边就我俩,再低头一瞧眼前咫尺心心念念的玩具赛车。我伸出手拿起一件,我们两人肩并肩靠着,我胆战心惊地将拿上东西的手收回来,将东西遮挡在两人之间。我晓得那时刻的脸发僵,得到东西的手在发抖,强硬抑制住难以言说的害怕,倒没有慌忙间撒丫子就跑,一前一后转身从店里走了出来。回到家靠在墙根下,手里握着玩具赛车,记忆犹新的心跳,“噗通噗通”地,清晰、剧烈。夜幕下我俩拥有了第一辆玩具赛车。是我们,或者是我从店里“顺”回来的。

  是一个下课后的中午。当时我上四年级,好多天眼见几个男同学的中餐从初中部附近的简易饭馆里外带回来食用。这天与念二年级的你说好,中饭由我跟随他们去校外带回来。只记得,我跟在他们身后,七拐八弯地在一条又一条弄堂里穿来穿去,走得很慢,用了很长时间,走到后来腿脚有些发酸。就要赶到饭馆的时候天下起了雨。到地方,其实就是里外两小间砖坯房,坐满了人,情理之中全是初中生。我匆匆忙忙买下一份炒面干、一份炒年糕就出来了。回校时走的是水泥路,算大道了。刚没走多久雨突然下大了,他们在前头随即快跑起来,招呼着手喊我快点。我试了试,快不起来,就决定慢慢走,怎样都要淋湿,也没差别。记得,黑湿的水泥路面,雨落在肩头有些冷。递给你餐盒的时候才发现筷子只拿了一双,我决定待你先吃完来拿筷子,那时你略微黝黑的腮帮上生出了浅浅的酒窝,纯粹明净。

  阳光很干净,不热。白云时不时将八九点钟的太阳遮去一些,在我后背上显现出温差。一株藤蔓俯着身几次三番和我打招呼,非常热情。打火机的火摇曳着,熄灭又点起的烟,我的汗渍落在白色的烟纸上,灰褐色,会是时间额头鬓角上的斑点吗?

  烟,蚀在明晃晃的许多个下一秒钟里头,越吸越短。有风抚过耳畔,发梢,领口和呼吸。指尖、掌心、手腕被燃着的烟灼了,三次。我望见葱茏翠绿的山冈,白云飘飘,蓝天浩浩。

  我反复听见你说——

  路还远,日子还长,我在你身旁……

责任编辑: 林琪    稿源宁海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