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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桥畔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2年08月05日 09:25:45
彩虹 (雨果 摄)

  娄美琴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会唱这首儿歌的时候,我以为每个人的外婆家都是有桥的,因为我外婆的家门口就有座小桥,桥下有一弯小溪流,大家却叫它“小桥河”。

  外婆家在奉化大桥的后方村,这条小桥河从外婆家的院子东边经过,院子直接就少了一道围墙。

  小桥河很小,小得趟过三五步就到对岸。

  对岸是桥东小学,可以望见大操场的大门内,学生在做操了,学生在嬉戏了……再不然,就看河东岸的大路,村里谁家媳妇穿了什么好看衣服,从大桥集市买了什么菜,历历在目,看着看着,似乎能闻到她家厨房飘出的菜香味。

  小桥河流水声也细,有点“拖音袅娜,不欲辄尽”的意味,令人联想起词牌《声声慢》的节奏。

  “笃,笃,笃”是捶衣声,“乒乒啪啪”是洗碗声,“悉悉窣窣”是洗菜声,“哗啦哗啦”是熊孩子的戏水声……不管多热闹,小桥河就是不紧不慢地淌着,就像岸边人家慢悠悠的小日子。

  小桥河畔的时光总是繁复的。外婆每天一早去买菜,回来就在小桥河洗菜。洗完了交给舅妈。她就坐到八仙桌“翻牌九”,一遍又一遍,直到开饭时刻。

  舅舅每天干活回家来就是面对小桥河看小说。邻居们吃完饭陆续地闪进阊门来听舅舅讲故事,流水声夹杂唏嘘声,像是一段又一段的轻音乐。

  舅妈坐在小桥河边,捏一只布鞋底,每穿过一针,就要“吱——吱”拉紧苎麻线,再翻面穿回来一针。有时是捧一圈半程的毛衣,只见指尖在翻飞,线团拖着一根尾巴就变小了,变没了。一双鞋底几千针,一件毛衣几万针,她就如此地不厌其烦地繁复着。想象着布鞋的舒适,毛衣的暖和,那种期待现在想起来也是极生动极温馨的。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总把树梢张狂地伸到小桥河面上,引得小“馋老鬼”们繁复地扔小石子,外婆也只好繁复地站到树下去守护。这样的对峙每天繁复着,直到石榴树上成熟的果实就剩枝条尖上的几个。最后舅舅用镰刀小心地勾,有几个掉到河里,就被候着的“馋老鬼”迅速捞了去,还做出胜利的姿势,舅舅也笑了——石榴树下的“守攻”得到平衡,有待来年周而复始。

  小桥河相伴的时光总是很慢的。菜篮里有豆芽,外婆总是一根一根地摘去根须,带豆需要一节一节地掰,去掉有虫洞的那段。慢啊,我怕午饭晚了,就催着外婆快点,外婆还是说:“小囡心莫急,慢慢来,菜要弄清爽嘛。”

  晚上小桥河边的路灯把星空捣碎在水面上,闪闪亮亮像梦境,我说想妈妈了,舅舅就给我妈妈写信,从奉化城里寄出到宁海茶院街头让我妈收到,再等妈妈回信寄回外婆家,大约要半个月,那时候我和外婆舅舅一起数着日子,觉得好有盼头啊。

  过节时,舅舅挑一担小桥河水澄上一晚,外婆把糯米泡上,磨成“水磨粉”,倒进布袋滤一阵,取出湿粉揉成一根粉柱子,再用生板油捏进白糖芝麻,做成另一根馅柱子;掐一节粉柱子,捏成凹型,摘一点馅柱子裹进去搓圆。这就是著名的宁波汤团,也叫做猪油汤团,那种滑糯香甜的丰富口感,让我至今怀恋。还有好吃的是“米鸭蛋”,它只是形状像鸭蛋,糯米的表皮,裹着黄豆粉的馅,第一口,白白的糯米皮,第二口,黄黄的豆粉馅,又香又甜,齿颊生香。

  即使到桥东小学上学,也是慢悠悠地混。一天就学几个字“田口手”,数学就一两道作业。很多时间可以跳橡皮筋——“小皮球,香蕉梨,马莲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四五六,四五七……”也不深究这些数字是啥意思,反正念着口诀有种节奏强特专业的感觉。

  长大后,离开了外婆桥,发觉日子都变快了……外婆仙逝了,老院子拆迁了,小桥河被填了,现代公寓楼直硬的线条下,来往行人皆是神色匆匆,小桥河相伴的那些繁复而悠慢的日子回忆起来恍惚很远又似乎在昨天。

  惊讶的是在原来的小桥河的位置上,找不到“河”了,都是楼房,却没有我熟悉的“商会弄”、“钱十房”。

  公寓一楼阳台有位老人在练太极,认出是老邻居阿昌舅公,我朝他喊着“舅公啊,现在也只有您老的太极是慢生活了”。

  他说:“慢好啊,快了吃不消的……”

  不知道舅公说的是不是“慢是积累,慢是蓄势,慢是品味”的意思。不过唐代诗人卢纶写过“慢处声迟情更多”应该也是崇尚“慢词”那种意味吧。

  忆起外婆桥的慢生活,顿悟那时的日子是那么的精致,那么的有情分,那么的有盼头。但都回不去了,手机在催我,汽车在等我,我匆匆告别阿昌舅公“再见,阿昌舅公,再见外婆桥”,话音未落,手机再次响起,汽车窜到了眼前……

责任编辑: 林琪    稿源宁海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