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飞

　　无意中刷到一种叫“天堂鸟”的绿植，阔大的叶子绿得发亮，一见倾心，下单了不说，还去科普了一下，此物也叫旅人蕉，雨打芭蕉，心中爱意，更胜一分。

　　下单第二天，“天堂鸟”便已抵达。小心拆开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薄膜，有点小小的失望，直播中绿得发亮的叶子，现实中看起来有种耷拉着的拘束，看起来不那么友好的样子。也许熟悉了环境就好，我在心里不那么自信地安慰自己，并把它隆重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花架的最顶端，不是叫天堂吗？高高在上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它生长的舒适环境？

　　有时窝在沙发的一端，虽然手中捧着书，但总爱时不时往那盆新入驻的“天堂鸟”开小差。毕竟，它现在已是家中的一员，我要关心它的成长。或许是我过于偏爱的信念起了作用，一周后，“天堂鸟”有一片叶子终于舒展开来，嫩绿的透亮透亮的，看着它心情就莫名地愉悦起来。

　　旁观它的邻居，一盆价格不菲的红掌，近段时间叶子一直处于卷曲、枯黄状态中，而这已是我更换的第二盆了。有句话说得好，如果一棵树死了，那就种另一棵树来代替它。第一盆红掌香消玉殒后，就把那个空荡荡的大花盆搬到绿植店，让老板重种了三株。至今还记得绿植店老板当时露出的惊讶表情，好像我是生灵涂炭的绿植杀手：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你究竟是如何养死的？我很没底气地应道：可能是没有经验吧！

　　虽然充分汲取了上一盆红掌的经验教训，但死亡的气息还是如期而至，每天都有新的枯叶探出头来提醒我——“所托非人”。在营养液和我的祈祷祝福的双量加持下，都抢救不了它赴死的决心，能咋办？只能顺其自然了！

　　还是那两盆野蛮生长的兰草甚抚吾心。这两盆兰草是二十多年前朋友送的，朋友说扔在阳台就能活，不用管，这才放心捧回了家。事实证明，确实不用咋管。二十多年了，它们一直待在阳台的一角，安静得像听话的孩子，从来不给家长添乱，即便盆中长满了侵占地盘的杂草，依然能和入侵的伙伴相亲相爱。

　　有次，家中有客来访，看到盆中野蛮生长、茂盛得有点过分的杂草，很是无语：这杂草不用清理吗？面对来客毫无边界感的指责，我却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反而心生骄傲地解释：没事，没事，它们一直和野草其乐融融地相处了二十多年。

　　其实，应该感谢这两盆不离不弃的绿植，给予我天大的信心，让我在培养绿植的路上越战越勇，一直不断地往家中增加新成员。虽然，这些新成员都难逃前赴后继赴死的命运，徒留一个个盛满寂寞的花盆。

　　那天，又是无意中，邂逅一盆名叫“一帆风顺”的绿植。那段时间，一帆风顺这四个字绝对是刚需，于是冲着这四字名字搬回了家。

　　作为来到我家定居的第N批新成员，“一帆风顺”刚入驻的日子却并不风顺，绿油油的叶子一天天渐失光泽，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变得干枯，有时看着它，都能闻到死亡将至的气息。看着它旁边的那两盆兰草，真是恨其名不副实呀，而我那一度迷之自信的勇气也终于开始瓦解、坍塌……

　　每天看着它无精打采的样子，而我依然自欺欺人相信明天会更好，直到它像前几批成员一样萎缩成一团枯草。虽心灰意冷，但就是不想扔掉花盆，总相信有一天，里面肯定会长出什么，杂草也行。但最终里面什么都没有长出来，活生生地印证了什么叫寸草不生。

　　或许是我在养殖花草的路上，那股不服输的勇气终是惊泣了花草之神，一个平常的午后，被我彻底无视的“一帆风顺”竟然悄无声息地探出了新芽，几天后，开始呈现出欣欣向荣的生命质感。

　　既然已有奇迹发生，那还等什么？赶紧继续买呀！如今，连我家的卫生间里，都有一盆名叫“山乌龟”的绿植新鲜入驻了，并在我小心翼翼的目光中抽出了温柔而又闪亮的小绿叶。

　　只是如今的我，再不会对它们抱有过高的期望。不管命运最终给予它们怎样的剧本和结局，起码这些花香浅草在欣欣向荣的那一段时间里，曾为我的情绪注入过满心的欢喜与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