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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垛与茅屋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6年02月06日 10:22:45

  洪昌成

  旧时代的乡村,家家户户几乎是泥墙茅屋,房前屋后都有几堆柴垛、稻草垛。它们形状不一,像酒埕,像陀螺,像蘑菇……这是乡村一道独特的风景。

  说实在,住茅屋也着实干燥透气,冬暖夏凉,但美中不足的是这茅屋经不起风雨的侵蚀,每隔一两年必重盖一次,否则处处漏雨,人无安身之所。因此这稻草垛与茅屋是休戚相关的。有经验的老农会在收了稻谷的田间,系好无数捆稻草,趁着猛烈的阳光将稻草挑到地头角落,晒得青秆黄亮,鲜白干燥,清香袭人,再抢个晴天挑回家码成堆,以备不时之需。除了喂牛的,垫猪栏、牛栏的,必留足盖茅屋的。

  叠稻草垛是一门技术活,既要耐心细致,又得有丰富的经验才行。毛手毛脚、粗枝大叶的人,即使叠好了,也不会端端正正地立着,不是歪斜就是坍塌。下雨天会漏水,整个稻草垛都会霉烂,所剩无几。因此首先得选个干燥、排水优良的高地,其次必须有两个人搭档配合,一个递,一个叠。负责叠的跪着双腿一圈圈地转,以便压实草堆;负责递稻草把的,除了递还得随时提醒叠的,那里太凸出了,那里有点凹进了,及时纠正,这样配合完美,会垒出一个既漂亮又结实的稻草垛来。

  我最怕与父亲搭档,他既慢又烦。眼看他已打好基脚,底盘如同十五的月亮,正要往上堆,可他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不合意,又拆下重来。有时已叠到半人多高,忽然从稻草堆中间跳下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嗨”地一声,发疯似地将其杰作全部推倒,又得重整旗鼓,东山再起。每一捆稻草被他拎得七零八落,参差不齐,有的甚至散架,又得重新系紧,真烦死人了。父亲说,不结实老鼠会钻进去做窝,将稻草咬得稀巴烂,连牛也不爱吃。若是漏雨,整个稻草垛会发霉,无一完好……这样反反复复,有时从傍晚一直折腾到月明星稀。肚子饿扁了,虽然抱怨,却也庆幸自己总算完成了一件大事。

  到了冬季,家家户户都得搓好几大捆稻草绳备用,有时下雨天全家人一起搓;有时晚上搓,直搓得手起血泡,两腿麻木为止。要盖茅屋了,户主先去市集买几捆小青竹,这叫“草苫骨”,接着主妇上市割肉买鱼,准备好菜羹豆腐,然后心里盘算着明日央工(央求邻居帮工)几人。只要房主与周围邻居打声招呼,受邀者会义不容辞地将自家的事先放一边,不计代价地热情帮忙。反之,没被邀请到的人,甚觉自己没面子。

  第二天一大早,李大伯、王大叔、孙大爷等人匆匆赶来。他们拆卸了稻草垛,不免赞叹:呵,这稻草好新鲜!接着,他们一对对地配合,一个削好小青竹;另一个理齐稻草把,平放在系着拦腰的大腿上,一小把一小把地递过去,且每一捏大小均匀;另一个用稻草在小青竹上一圈圈地绕紧,直到打完了一领。一个牵着草苫,一个用铡刀咔嚓咔嚓铰齐稻草茬,既光滑又整齐,盖上房子不会毛茸茸了。

  待到要拆房上旧草苫了,主妇事先在屋里的床上、桌子上、柜子上等家具盖上尼龙膜、篷布等。这时房屋内外灰尘满天飞,男人们在房顶上打扫椽竹,换草绳,一切整理妥当,一个个已是灰头土脸,只剩两个眼珠子转动,大家相视而笑。旧草苫被一层层地卸下,新草苫一层层地盖上。直到傍晚,新草苫上了屋栋。主妇在厨房里忙碌着,香味在房顶氤氲弥散开来,饥饿的男人们干劲更足了,直到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捧栋、穿栋。已是掌灯时分,大家酒足饭饱,谈笑风生,逐渐散去,明天又得换一家了。就这样盖了东家,再盖西家;你帮我,我帮你,毫无怨言,亲如一家。大家的心中有一个共同的愿望——过大年前要让所有的乡邻都过上温暖安逸的日子。

  随着时代的进步,经济的发展,旧时代的泥墙茅屋与形状不一的稻草垛已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别墅,花坛院落,人们安居乐业。可昔日那种睦邻友好、团结和谐、守望相助的民风民俗也日渐消失,又有谁曾见过为他人付出劳动而不计报酬的义工呢?

责任编辑: 邱雯雯    稿源宁海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