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麒

　　不知不觉教书十多年了。犹记当年新教师培训，听全国优秀教师梅建芳前辈说，做老师是开心快乐的事，她很享受跟学生在一起。

　　这句话深深扎进我的心里。

　　从第一年开始，当过班主任，专兼职七八门课……跟孩子一起，喜怒哀乐都体验过。你要问我最大的收获，那还是快乐，而记录快乐来自我的一个习惯——给孩子们拍照。

　　是的，我喜欢拍照，年轻时候喜欢自拍，也喜欢跟学生们一起自拍。后来年纪增长，人跟吃了饲料一样发福发胖，拍出来肥嘟嘟的，于是不自拍了，就只拍学生。

　　给孩子拍照，是有一种仪式感的，这种仪式感催生出许多勇气，从畏畏缩缩躲镜头到积极主动抢镜头，这对不自信的孩子来说也算一种精神塑造吧！

　　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学生的脸庞。不管他是笑容满面，是拘谨害羞，是尴尬冒失，还是着急忙慌，都有其可爱之处，那是一种善良的纯真，还没被社会同化的本质。

　　看着一张张照片，心里总会浮出许多回忆。

　　记得有一个孩子，可能是智力方面有缺陷，总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静静坐着，玩玩口水睡睡觉挖挖手指甲。我发现他的异样，依然告诉他，你也动笔随便画一下，我也给你拍照片好吗？他眼神里分明闪烁着一丝惊喜，然后在沾满口水的纸上认认真真地画了大半节课，上面弯弯扭扭画满了奇形怪状的动物。我一一指出，这是小兔子、这是小刺猬、这是小鸟……他“嗯嗯嗯”地发出声音，越来越欣喜，声调上扬肯定着我的猜想。我说，你画得很不错啊，然后用红笔写上“A”，并让他双手捧着画拍下照片。我翻给他看，告诉他我还要发家长群里表扬呢！他咧着嘴笑了。

　　突然被一张还挂着眼泪的特殊女孩捧着奖状的照片吸引。

　　这个女生天生患某种疾病，外形特殊，一年级入校报名时很是引人注目。刚好我教这个班级美术，想起我曾经有个同学也是这样，那些“童言无忌”会化身利剑，“XX魔女”“XX女鬼”之类的称呼让她变成了一个敏感内向，不与人交流的孤僻孩子，学习成绩也是最差的。出于一种保护欲，我把她叫到我的美术社团，让她可以在走班走课的时候有一个庇护所，并交代社团里的其他孩子如何正确对待她。她也很认真，美术作品多次获奖，当她第一次参加国旗下颁奖仪式，捧着奖状，她泪目了。我用照片将那个瞬间定格了。现在她也是初中生了，她学会了如何面对异样眼光了吗？相信她会很勇敢。

　　记得有一次，我在西子国际遇到几个已经毕业的学生，应该是同学一起约饭。我跟长大的孩子们打招呼，有的还能记得我，有的已经满眼茫然，眼神透露着陌生。突然其中一个女孩提醒大家“这就是小学的老师”，他们才恍然大悟。这是多么有趣的情景，我因为拍下了他们的照片，时常翻阅，所以对他们的脸庞记忆犹新，而孩子们对老师的印象已经不清晰了。

　　这让我想起，曾经有个退休美术教师跟我说过，作为副科老师，她从没有机会入镜孩子们的毕业照，手上一张毕业照都没有，漫长的工作生涯，仿佛她没有学生一样。我安慰着她，却也不胜唏嘘。

　　提到毕业照，我想起还有一位退休的初中副校长告诉我，他有四五百张毕业照，但是他基本不会翻看，因为大多数班级他并没有任教过，只是作为学校领导需要参与拍摄，对学生其实一点也不熟悉。

　　像我这样没有教过毕业班的老师，可能职业生涯中也没有机会和孩子们一起拍毕业照，有一点遗憾，却也是现实所致，每个孩子在六年小学中，有那么多教过的老师，如果都参与拍毕业照的话，加上学校中层领导，整张毕业合照老师可能都比学生多了，那就成笑话了。

　　说回毕业照，有人说自己小学六年，就只有毕业照，没有其他照片了。所有小学的记忆是那么的朦胧不清，童年最快乐的时光，只能通过不清晰的记忆回味。如果有那么几张照片，对告别童年的人来说，或是一种慰藉呢？

　　所以啊，我喜欢给孩子们拍照。有那么一张照片，定格了时光，记录下童真，那些忘却的生命旅程，因为它，想起一些说过的话，发生的事。

　　有时候看着他们小学的照片，我还会想，不知道长大以后的他们如何了，虽然有的孩子可能是我教语文时候的学生，朝夕相处时常接触，特别熟悉；有的孩子可能是我教美术时候认识的，一周一两次课，名字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的内心始终怀抱朴素的小心愿，祝福他们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幸福安康，平安喜乐，就算遇到困苦，也能逢凶化吉，玉汝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