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飞

　　不久前，随宁海传媒集团《“读书种子”方孝孺系列访谈》栏目组赴陕西汉中市采访梁中效和王浩远两位学者时，我们特意到方孝孺任汉中府学教授时的明初“汉中府学”旧址和汉中为纪念方孝孺先生而建的“方公祠”旧址所在地进行了考察。

　　岁月如梭，几百年前的建筑物在朝代更迭与战火摧残下，早已荡然无存。只好在汉中地方志和“汉中文物古迹”之类著作的零星记载中，以及民国时期汉中府城池图上梳理出端倪，最后找着了这两处旧址所在地。幸好周边还有其他可以参照的建筑物残存，印证史籍记载，可以确定明代“汉中府学”和“方公祠”所在位置。“汉中府学”旧址于现在的民主街“汉中市人民政府”后花园内。而“方公祠”，据《南郑县志》载：“正学方先生祠；文庙东南，农业农村校内，明知县项思教建。”在民国汉中府城池图上，我们也找到了农业学校的标志，即今南大街西，解放后曾作为地委和行署的家属院。1983年4月由汉中地区文化局编印的《汉中地区名胜古迹》一书，也有方正学祠故址的一些记载，和《南郑县志》所述吻合。

　　正因为明洪武五年在原址上重建的汉中府文庙，至今尚存棂星门、泮池、大成殿等建筑物，为我们寻找“汉中府学”和“方公祠”提供了确切的地理参照。据《顺治汉中府志校注》记载：“府学，在府治西南。宋庆历中，建城外。元至元五年，提举王得舆迁此。洪武五年，知府费震因旧基建。成化九年，副使梁觐、知府赵玉增辟之，中为文庙，尊经阁峙其后，大成殿坐其前，翼以东西庑，竖以棂星门、而戟门、而泮池，规制其备。”这让我们知道，方孝孺当年任教授时的汉中府学是于洪武五年重建的，建于文庙西南角，有些类似文庙的附属建筑物。府志又载：“府学明伦堂，在文庙之左。志道、据德、依仁、遊艺，分列四斋。后为会馔堂，又后为教授宅，前为训导宅者三，在儒学门内、礼门外。”可以说这是比较小的府学规模，学生教室、食堂与教师宿舍合起来也没几间房。这与方孝孺写给表哥卢原质的《与卢编修希鲁书》描述汉中府学情景差不多：“初八日始到任，山郡荒陋，士人绝少，生徒数十人……仅如村学舍蒙童师。”

　　明初汉中府学规模较小，这与汉中四周皆山交通不便，历朝战火频仍有关；而府学中生源不多又与当时的人口数量有关。汉中正因为地理条件与经济水平无法和江南一带相比，朱元璋让方孝孺出任汉中府学教授，的确有点“老其才”的意思，让他到艰苦地方去磨炼一下，以后为辅佐自己子孙成就皇业而计划的。而方孝孺不负使命，“除汉中教授，日与诸生讲学不倦”(见《明史》列传二十九·方孝孺)，为汉中培养出一批人才，其中有一个叫刘仲义的学生，随方孝孺从学五年，最后被“贡与京师，升于太学，而达于天朝”(见《逊志斋集》卷七《畏说》一文)。当地生活条件艰苦，方孝孺在府学旁边的空地上，自己种些蔬菜瓜果，把一家老小的生活将就过下去。生活的艰苦对方孝孺来说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有了能担当一方教育事业的工作岗位，这是他最珍惜的。

　　汉中府文庙的大成殿现为汉中市人民政府的会议室，当年的石栏杆石栏板犹在，已显风化的石材透着古朴气息。一块“大成殿”匾额还挂着，不过原来是竖写的文字，现在换成了横写。栏目组探访那天，刚巧会议室里有会议在开，我们不便入内打扰，便转向前面的泮池与棂星门去拍摄些外景。只见棂星门高高矗立于泮池正前方，为五门牌坊式建筑，由六根方石柱擎顶，柱下抱鼓石稳固，顶覆黄色琉璃瓦，牌坊正中嵌着隶书“棂星门”匾额。半月形的泮池非常完整，池壁用条石砌成，正中有一桥，桥边及泮池均有石栏和望柱围护。栏目组成员和从常州赶过来的方孝孺二十四世孙方成健一起在泮池的石桥上合影留念。在泮池一侧，四块碑石矗立着，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两块清代、两块明代的碑，有些字迹模糊，成化十一年提学伍福撰文的《汉中府庙学记》那块碑文仍清晰可辨。

　　在随后访谈中，我们采访到了陕西理工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博士、汉中地方史专家王浩远，他谈及方孝孺在汉中相关历史遗迹，据他考证，明代汉中府学就在文庙内，现存棂星门与大成殿的附近。而专为纪念方孝孺修建的方公祠，最早可追溯至明弘治年间，陕西按察司副使王云凤提学陕西时锄刁恶、拔信善、崇正学、毁淫祠、学政肃清。王云凤十分仰慕方孝孺气节，在汉中府学“洁除一室，题曰正学祠……作主祀公，俟后之欲知公者，有考矣”。尽管规模较小，只一间房，却是汉中专祀方孝孺先生最早的祠了。就目前看来，也许是全国最早的正学祠了。在《逊志斋集》附录中《祭文贞公文》里，我们可读到这件事情的相关记载。

　　自王云凤建正学祠之后又过了近百年光阴，到万历四年，时任汉中知府的项思教觉得原来正学祠太小，需要扩建。项知府为浙江临海人，和方孝孺同属台州府，出于乡情、职守和对方孝孺气节的崇敬，重新创建了正学祠堂：“太守项君思教雅意崇德，从诸人士之请……遂卜学宫左偏，鸠工敛材，葺宇若干楹，缭以垣墙，揭其额曰：正学方先生祠。”新建的正学祠初具规模，不仅房屋有多间，还筑起围墙，成为纪念方孝孺先生一个独立的建筑场所。项思教在新的“正学方先生祠”建好后，还特意嘱咐提学徐用检写了《方公祠记》，这篇文章收录于顺治《汉中府志》里，可以让我们详细地解读到建祠经过，以及“方正学奇节”在全国的影响力之大。

　　自万历之后，全国许多地方都曾建过方正学祠。据了解，除汉中府之外，还有方孝孺老家宁海大佳何、前童、县城跃龙山和城西都建过方祠；还有上海的松江、奉贤；以及成都、南京、常州、鄞县、台州、黄岩等地也都建过方正学祠。遗憾的是这些木构建筑经不起岁月沧桑和人间劫难，就像万历四年汉中知府项思教所建的“正学方先生祠堂”一样，均已损毁无存。这次来自方孝孺老家的宁海传媒集团记者和方孝孺研究会同仁们，千里迢迢赶赴汉中，寻找明代汉中府学和方正学祠的旧址。此刻站在旧址之上，大家心头既有一份找到旧址后的踏实，又有一种忐忑与不安。

　　这种忐忑来自责任和使命感，我们栏目组循着方孝孺足迹，寻踪半年之久，能不能追索到方孝孺生命真谛？能不能把正学思想高度地提炼？能不能把“天下读书种子”先生之形象擦得金光锃亮？大家肩头上似乎都有着无形压力和沉甸甸的负担。唯有可以告慰方先生的是，在你老家宁海，“读万卷书，打造正学创新之城”作为城市口号，已实打实落地；把“正学思想”的学理和笃行，已全方位地传播。今天我们采访团队站在作为汉高帝刘邦龙兴之地汉中这块盆地上，其名胜古迹众多，历史人物灿若星辰，而方孝孺先生就是其中明亮的一颗。可以这么说，汉中既是汉民族的正脉源头，也是方孝孺撒布读书种子和“正学思想”的一块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