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代的奥德赛
-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6年09月16日 09: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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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衣
起初,它只是一个精彩的故事。故事里有冲突与失败,有傲慢与英雄,有诱惑与智慧,有巫女、海妖、诅咒,还有神祇的旨意。人人都爱听故事,这是一个充满各种元素的好故事。好故事,终究要留下一些深刻的内涵。
张秋子在《奥德赛》导读中谈到“母题”——那些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不同文学形式里反复出现的核心意象。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是因为总被一次次重新拾起、重新谈论,尤其在混乱动荡或者转折时期。人们更善于在《奥德赛》里看见自己,每一个当下都能被重新赋予意义。
时代赋予它意义。在古希腊——荷马史诗的时代,从青铜时代到城邦兴起——他们所推崇的“好客之道”或者说“宾客之仪”,本质上是一种社会契约,一套维系秩序的规则。而“宾客之仪”一旦被破坏,惩罚便随之而来,这让我想起中国古代“礼崩乐坏”之后。正如仲树在访谈诺兰时提到的:战争、赎罪、荣耀、傲慢。这些话题无一不扎根于荷马时代的战争背景与英雄伦理,却在每一次历史转折处被重新激活。《奥德赛》成书于《伊利亚特》四百年之后,这意味着它本就是对历史的回望——战争之后的废墟重建,新秩序在灰烬中缓慢成形,所以人们才层层剖析:英雄回家之后,又将如何?
社会瞬息万变,作为“70后”最有感受。陈丹青说,有了小说就没有了故事,有了摄影就没有了绘画,有了电影就没有了摄影。那么,有了AI,就没有了什么?是没有了真实的场景,真实的图像,还是真实的体验?每一次你试图靠近它们,就像被打开了风神的口袋,眼睁睁望着距离越来越遥远,无能为力——原本已经快要抵达伊萨卡,却只能目送那艘船再次漂回大海中央。
“00后”面临着属于他们的人生奥德赛时期。其实谁的青春不迷茫?每一代人都有他的奥德赛时期。“70后”的家长们凭借自己的人生经验苦口婆心,但当“00后”更热衷于用标点符号回应父母时,也许两代人之间已横亘着一道难以跨越的深海——他们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孩子在想什么,现在的年轻人究竟在追寻什么。
Papi酱与窦文涛的对话,曾一度在网络上引起话题讨论。人们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叙事方式的不同——话语和思维方式携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一位是“老登”,一位是初生代短视频网红,语言表达与观念之间的距离,远不止代际那么简单。正如Papi酱在采访中所言:价值观,更多时候是大多数人的价值观。在古希腊时期,战争、战利品与英雄气概紧密相连,掠夺被视为荣耀之事,并无后来的道德洁癖或赎罪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价值观,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尺度。
今天的年轻人,把安稳的生活称作“上岸”。上岸与回家,近乎同义,你会发现当代年轻人面对人生抉择时的窘境。表面上,他们一直想回家、一直想上岸;可事实上,谁又不向往过精彩纷呈的人生?那些早早上了岸的人,心底未尝不遗憾;那些未曾靠岸的人,却发现自己已经回不了家。我们从来无法同时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叙事。
《奥德赛》的故事中,尽管十年漂泊,奥德修斯最终归返家园。可现实中,太多人想要重启人生,看看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穿越与重生小说便知。在奥德修斯的旅途里,他一路升级打怪,斩杀巨人,战胜女巫,也会被背刺、犯愚蠢,也曾傲慢自大、诅咒缠身,但有众神频频援手。在诺兰的电影中,奥德修斯没有蒙住耳朵,他听见了塞壬的歌声,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
当我们在谈论《奥德赛》时,我们不仅仅在谈论时代,我们在映射自己。我是谁?谁能证明我的身份?只有在共同的关系中,才能确认自己是谁。在这个人类或许只是被编码为一组数字的信息时代,我们的价值观不断被颠覆,又不断重建。只有哲学的终极命题——关于人的追问——是永恒的话题。当我们在谈论《奥德赛》时,我们谈论的是那个永远无法真正抵达的归途,以及在归途中不断重构的自我。我们不仅仅是在阅读一本书、观看一部电影,而是在参与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寻找自我之旅。
- 责任编辑: 邱雯雯 稿源: 宁海新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