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年枣子红
-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6年10月10日 09:4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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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兴林
忽然发现,邻家小院里那株枣树上的累累白蒲枣白里泛红,熟了。
看见它,我总倍感亲切,因为我老家庭院的一隅,曾经也顶天立地般立了一棵这样的枣树。
那枣树苗不知从何而来,许是父亲从邻居家移植而来的吧。总之,某天放学归来,就见一棵看似瘦弱的枣树苗已种在了庭院的空旷处,时不时还摇曳几下。由此,它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枣树好种,不择土壤不用打药,随便给它一块土地和一片天空,就开始顾自埋头恣意地生长,过不了三四年就可开花挂果。但又是那么不起眼,瘦瘦高高,比不得村口那株百年老樟般的粗壮,也比不得老祠堂畔那几株参天不老松般的遒劲。
天地轮回,四季更替,院中的枣树总唱着那不变的歌。春风一吹,春雨一润,睡了一冬的枣树终于苏醒,枝梢间绽出星星绿芽,又由芽变叶,一眨眼的工夫就披上了绿装。时近初夏,细碎绿叶不知何时缀满了点点嫩黄的枣花,像满天的星星。枣花又不怎么起眼,少见喜赶场子的蜂蝶光顾。每至此时,我喜欢搬一把竹椅,坐于枣树下翻看几页闲书。寂寂院落,枣树上不时传来几声鸟雀声。被细碎枝叶梳理过的阳光,落到字里行间已成斑驳光影。风吹过,枝叶摩挲沙沙响,枣花化作雨纷纷。于是,头上,肩上,书上,椅上,地上,都沾染了朵朵似花非花还是花的枣花。蓦然,想起了苏东坡的那句应景又有味的词句:簌簌衣巾落枣花。
花开花落又结果。枣花繁密,其果亦然,繁星点点。又几经风雨,总有一些果子会早早落地,零落辗成尘。最后,那如钉子户般依旧顽强挂枝笑到最后的自然成了天选之果,也正所谓:欲成正果,风雨折磨。挂于枝条,与天相接,风雨眷顾,阳光爱抚,枣子们无忧无虑地成长,由芥子成铜钱,由翠绿又泛白,成熟之际,于我和全家来说,就是一个最盛大欢喜的节日。且见母亲抡起瘦瘦长长的竹竿对着那瘦瘦高高的枣树就是一顿击打,顿见枣叶与枣子齐飞,如雨纷纷而下,噼噼啪啪,落了一地。枣子滚圆,见地就跑,于是偌大院子的角角落落都是枣子的身影。我与阿弟立马躬身满地俯捡,还得像捉迷藏似的,仔仔细细地把角角落落找一个遍,没多少工夫,一倒斤篮就装满了。也顾不得洗洗,先捡了一个往嘴里一丢,嘎嘣脆,甜!枣子是我们儿时难得的解馋水果,也是家里最方便的待客之物。有时家里来客了,母亲就抡起倚在墙角的长竹竿在枣树上打几下,捡拾洗净装盘,就一眨眼工夫,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了待客之物。天气渐渐变凉,树上的枣子日渐稀疏,本已被打得稀稀拉拉的枣叶也为时光染黄,一阵秋风吹过,落叶满庭院。枣树,也曾抽芽、染绿、开花、结果,而今终剩光溜溜的枝条,成为我们家沉默的守院者。
时光的脚步总是那么匆忙。而后呢,俩姐先后出嫁,我们兄弟俩也陆续在外求学、工作,偌大的庭院只剩那棵枣树默默陪伴着我的父母看春花秋月。枣树日渐苍老,母亲的白发也日渐增多。
每次回家,抬头便能看到院内那棵瘦瘦高高的枣树,摩挲着枝叶沙沙作响。倘若正逢枣子熟了,母亲又抡着竹竿对着那枣树一顿打,而我则躬着身子如黄狗乱奔般满院子追着去捡那四处乱滚的枣子。打下来的枣子会被母亲分作三袋,一袋归我,一袋给二姐,一袋给弟,由我负责捎带。现在,满大街都是水果店,可以吃到天南地北甚至世界各地的时令水果。那枣子就如枣树,已显得那么的不起眼甚至寒酸,现在嘴巴比猫还刁的小孩又有谁会吃呢?但于母亲来说,却是别有意义,因为那是自家庭院里的那棵枣树生的枣。于我们姐弟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枣,那是母亲亲自看护又亲手打下的枣。全世界最普通不过甚至不值几文的枣,却足以让我们姐弟们吃得无比的舒心与温心。
那一年春节,与病魔抗争了十余年的母亲,最终还是带着几许遗憾与眷恋永远地离开了我们。那一年,家中的那棵陪伴我们也陪伴母亲多年的枣树一夜之间开了花(枣叶呈花絮状,据说是一种病,不知其可),开了花的枣树意味着今后永远也不会再结果子了。姐夫说,大概是枣树怕母亲孤单,就跟着她走了。那一年,某次回家忽然发现枣树不见了,只剩了一只白晃晃异常刺眼的树桩头。“开花的枣树结不了果,留着也没用,砍了。”父亲嗫嚅着说道。
而今每次回家,独坐于空荡荡的庭院,望着空荡荡的院子,莫名之悲总会由心而起。忽然想起,曾经守护了这个院落多年的枣树,还有曾经穷尽一生用心守护着这个院落的母亲,一起走了。这一走,就是八年。
- 责任编辑: 邱雯雯 稿源: 宁海新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