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儿

　　桂香漫上鼻尖，才惊觉秋来了。桂香总连着归念，花开时，心底便悄悄生出一份惦念，盼你早日归来。

　　第一朵小花跃上枝头，甜香就顺着街巷慢慢漾开。千千万万朵小花从绿叶间探出来，走在树下，神色也松快几分。

　　“桂花开了，闻到花香啦！”同事们欣喜地互相转告，说起往年盛花期，大伙在桂花园采桂花、腌糖桂花的旧事。

　　这两天气温回升，值班沿路巡逻，看见电厂门口的桂花已谢了，地面铺着一层干花。走到桂花园，不少树上的花也已经焦枯，唯独邀月亭前的桂树开得热烈。天河亭鱼池边上，风一动，枝桠轻摇，阵阵桂雨簌簌而下，飘落肩头。

　　望着满树繁花，心里生出几分怜惜。桂花一心一意吐露芬芳，花期却太短，还没待人细赏，就谢了。我把伞仰放在树下，想接住飘落的小花，留住这一缕甜香。

　　我们一家人向来爱惜桂花，不愿这香气匆匆消散，总想着法子把桂香留下来：熬一锅桂花莲子羹；收好桂花干，配上枸杞、黄芪、人参泡酒；或是揉进面团做馒头、蒸桂花糕、煮桂花酒酿丸子。留住这一缕香，和时光温柔相守。

　　这份惜桂的心意，源自母亲。她说桂花性温，能暖脾胃，很适合入食，泡进蜜里或是阴干收好，什么时候想用都可以。家里亲友，也都守着这份习惯。妹妹院子里就种着一棵桂树，花开三五天后，她一早在树下铺开床单，轻晃枝干，桂花便簌簌落在床单上。她细心拣去枝叶杂质，用淡盐水洗净、沥干，一层桂花一层白糖，码进玻璃瓶，最上面再厚厚铺一层白糖封口，静待发酵。她送过我一瓶糖桂花。我笑她这般费心费时，不如直接买现成的省事。妹妹却说，自家院里的桂花，远离尾气尘土，每一朵都是亲手挑拣，吃着才安心。

　　我拿这瓶糖桂花泡茶、做点心，请公公品尝。看他吃得欢喜，我也开心。

　　去年桂花开时，妹妹正在中医院治疗。那段陪护的日子，我真切地感受到安宁疗护志愿者送来的温暖，心里很受触动，加入了“如宁所愿”志愿者团队。医院里桂花盛放那日，生命末期的陈叔，想下楼看看风景。我们帮他把病床调到舒服的坡度，推着他来到桂树下。陈叔静静地躺着，我们给他做五感疗护，扶着桂枝，让他亲手摸一摸、闻一闻，摘下一朵放在掌心。他轻声说：“真香。”我又摘来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让他分辨，他能说出各自的特点，我们都笑着为他鼓掌。花香慢慢安抚心绪，陈叔精神好了些，和我们闲话家常，还想自己拍照。同行的王老师扶稳手机，引导他亲手按下快门，他笑着说，还盼着能再来。我也举起手机，寻一处柔和的光线，以桂花做前景，记下这一刻。后来我们陪伴陈叔来院里晒太阳，唱起他喜欢的歌，在志愿者们努力下，陈叔如愿回家。

　　桂香可以暖胃，更能慰心。那段日子妹妹胃痛难忍，我心里焦急，想起母亲说桂花的用处，收集桂花阴干，搭配姜、小茴香煎水，帮她温胃止痛。之后又用党参、黄芪、红枣慢炖，兑上牛奶，撒一把桂花干，熬成元气饮。妹妹喝过，眉头舒展。我还把干桂花缝成香囊放在她枕边，愿能缓解病痛。

　　桂花年年开又落，香气却不消散。它藏在记忆里，萦绕心头，时时漫上来。

　　风染桂香，岁藏温柔。花有开落，余香绵长，往事值得念想，亲人常在心间。日子安稳，岁岁安然，便是人间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