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方

　　在中国，很少有人会不晓得咱们的老祖宗有“四大发明”。指南针、活字印刷术、火药、造纸术，曾经被一代又一代的国人隆重地骄傲着。

　　可对这么几项伟大的发明，在几乎一边倒的喝彩声中，却又有为数不多的那么几位先哲，发出过不同的声音。比方说与我们同属一省、曾被誉为“民族魂”的鲁迅，对此便颇多微词。记得他在《电的利弊》里，曾说过一段长长的话，具体原句记不清楚，大意是：中国人发明了指南针，却被制成罗盘用来看风水，而外国人用来航海，导致了地理大发现；中国人发明的火药，只晓得用它来造鞭炮驱鬼或敬神，而传到外国，却拿它去造枪炮，并用这本从中国传过去的火药所做的枪炮，反过来侵略中国……

　　我记得先生还写过一篇《拿来主义》，说国人在“现代化”的浪潮中，把英国的鸦片、德国的废枪炮统统拿了过来，鸦片当饭吃，废枪炮到处开战……弄得是人像鬼模样，国像屠宰场。如果和外国人的“拿来主义”一比较，可谓高下立分：外国人拿的是精华，弃的是糟粕；而我们弃的是精华，取的是糟粕。如此云云。

　　对鲁迅这位乡贤，我是一直深以为豪的，就像国人因祖先有了四大发明，而深以为豪一样。而对于鲁迅的文章、观点，我也是十二分地崇拜。可唯独对他这段话，看了却是不以为然。因为我觉得：这不是一件东西拿不拿来的问题，而是怎么去用的问题，就像先生自己说的：鸦片可致毒瘾，也可用来治病，就看你怎么去用它。枪炮也是同理，拿不拿来是一回事，拿来以后用来保境安民，还是军阀混战？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道理，即使到了现在，还是到处灵验，并不分外国的或中国的，可谓是一个“普世”原则。譬如电脑，典型的舶来品，可用于学习科学知识，也可用于坑蒙拐骗，而且更隐蔽、更便捷，堪称“杀人于无形”。但你不能说：外国人发明了电脑，传到中国来，中国人把它当作骗财骗色的作案工具。因为中国人利用它学文化、学科技的大有人在；而在外国，即使在电脑的发明国呗，用它犯下惊天大案的也频频见报——这与中国人发明火药制作鞭炮颇有一比。

　　指南针、活字印刷术、火药、造纸术——即使加上鸦片和枪炮，本身都是没有生命的，也就并没有高尚和卑鄙之分。关键是谁去使用它或如何使用它。指南针掌握在航海家手中和掌握在海盗手中，社会意义迥然不同；活字印刷术大大推进了文化普及的速度，却也使诲淫诲盗的书籍变本加厉；录音机是科技的结晶，但和尚尼姑用来念经，就帮了它的死对头——迷信的忙；过去曾禁绝一时的麻将，是赌博的利器，但适当玩耍，却也是健脑健指的佳品……这样的例子可谓不胜枚举。

　　不是东西拿不拿来的问题，也不是外国人特别聪明而中国人特别“寿”，专把自己的好东西送给别人，又拣一些外国的垃圾回来当宝贝，这其实就是个使用的问题——按照毛泽东老人家的说法，这是个掌握在谁手中的问题。可以产出龙种，也可能就是个跳蚤！

　　鲁迅先生如地下有知，不知苟同小可的一孔之见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