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泪水

　　潘志光

　　诗友林备军说，“听到薛家柱老师

　　去世的消息

　　快要哭了”

　　我放下手中的活

　　与没有表情的时间老人

　　面对面长久地坐着

　　忍着泪水

　　那年深秋的一个晚上

　　我从北京回到杭州

　　街上只有几片落叶卷着

　　零零落落的行人的身影和几声车鸣

　　旅馆的面孔像服务台上

　　放着的一杯冷开水般没有笑容

　　“客满”的牌子推着我出来

　　带有寒意的风在巷弄里走来走去

　　估摸它们不是为了健身

　　用乡情敲开薛老师的家门

　　他忙给我倒上一杯热茶

　　他岳母与夫人忙用西湖味的笑声和棕棚

　　给我在客厅搭床

　　他与我谈散文，谈诗歌，谈家乡文友

　　谈诗歌的泥土气

　　好像还谈到诗歌的装修问题

　　好像还谈到方孝孺、潘天寿

　　薛老师在攀登

　　还转过头来伸手拉家乡文友一把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窗外过路的风步子都好快

　　想必都很年轻

　　薛老师，你走了吗？

　　你真的走了吗？

　　我忍着泪水

　　在身体里支起一口大锅

　　和家乡的文友们一起

　　将往事像冷了的饭菜

　　放在锅子里再稍稍加热一下

　　重新咀嚼，反复回味

　　悼薛家柱老师

　　陈剑飞

　　死亡和诞生一样神圣！你的遗言

　　穿透了时间的壳，那薄薄浮世

　　生命之沙容易被抹去的悲凉

　　思索过了，耕耘过了，攀登过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文字中留下

　　印痕，像一道折光返照后人

　　对乡情总那么执着，不忘来处

　　银发长披，那走路时噔噔声

　　不管行至何处，总会回眸故里

　　携一程，挚爱文学的老友和新朋

　　晚安，先生

　　阿门

　　我第一部诗集的序

　　是您写的

　　我加入省作家协会

　　是您推荐的

　　我生活失意时

　　您第一个伸出手来……

　　您是我文学路上第一个贵人

　　先生，您比春雨贵

　　三十年前，就助我打开

　　心灵之门

　　写过上千首诗，此刻

　　我竟呆呆地写不下去

　　我至今仍不相信

　　您已于9月6日凌晨

　　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

　　走得如此突然

　　像积蓄了一夜的露珠

　　晨光中一闪而过

　　关上

　　生命之门

　　生前，您创作了一篇篇

　　一部部精品力作

　　死后，您有遗嘱：一切从简

　　这，又是一部作品

　　一部立体的、大写的

　　纪念碑式的圣贤之作

　　我含着泪水反复阅读

　　先生，您的一生

　　是我的镜子

　　翌日从宁海赶到杭州

　　先生，我很内疚

　　未送您最后一程

　　文脉

　　天健

　　宁海作协成立三十周年文档

　　一段往事，走进眼帘

　　仿佛声音重新响起

　　你溯源先贤柔石，心中立起楷模

　　便有了底气，你创办《西湖》

　　在钱塘浪潮里，划起文学的双桨

　　新人次第登岸，家乡的文心

　　迈进浙江舞台，走向中国大地

　　清明时节，你回家看看

　　白石头低矮的破旧小屋

　　你用微笑破解寒风

　　鸿儒的光芒，劈开浊浪三千

　　你说，改革开放是文学新天地

　　家乡硕果，如春笋般生长

　　你用手指掰着数，数来数去，数不过来

　　徐群飞、陈剑飞、潘家萍、阿门、张忌……

　　你莫名微笑，走进了照片

　　这微笑背后，连着你看见的天籁

　　他们像茁壮的大树，有潘志光诗歌

　　有《人民文学》合办大奖

　　有《文学港》储吉旺文学奖……

　　辛丑年农历七月三十

　　看见你离去的消息

　　便有文字叩开思念

　　它们在我心中站立

　　仿佛你留下信物

　　一遍一遍，穿越阴阳

　　仿佛你永恒的微笑

　　悼念薛家柱先生

　　木子叶寒

　　虽然从未与您谋面

　　耳边却常听到您的名字

　　您走了，这一次

　　彼岸花零落一地

　　低吟。去追寻梦中的乡愁

　　此刻，萧瑟的秋风

　　也放下姿态

　　清点对生命留下的遗物

　　您用心血撰写一生

　　怀揣着时代的理想

　　您把自己笔名叫罗岩

　　是否告诫自己：

　　像岩石般顽强的生命力

　　这个秋天里

　　在幽深的记忆深处

　　风酷似梦幻隐居群山

　　蕴藏着高贵的灵魂

　　没有离别没有重逢

　　您从另一个边缘迈出脚步

　　于天堂中等待

　　一个又一个被唤醒的春天

　　在时间的河流里

　　终将成为一处绝世佳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