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即图/陈云松

　　陈日勇的形象很男人，厚实的身板，板寸，留须。但这个形象上略显粗犷的男人，最钟爱的却是那些精巧无比的浙东红妆器具。

　　陈日勇对红妆的好感是天然而朴素的，鲜艳，喜庆。这可能源于我们的传统。在骨子里，我们便是一个热爱红色的民族。据说，7000年前的河姆渡文化中，就有了朱砂红。当然，陈日勇对红妆器具的收藏并非从小开始。20岁的时候，他成了一个木匠，但他不是一个安分的木匠，总是做做停停。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做木匠这个行当，没什么大出息，最多只是一份手艺，给别人干活儿。于是，在他去山东做木匠活儿的时候，看到山东人喜爱吃包子，便有了开包子铺的念头。陈日勇做包子的经验源于宁海，他做的包子松软，讲究口感，是当点心吃的。可山东人的包子是当主食的，是填饱肚子用的，那些包子都结实、饱满，个顶个的大。于是，陈日勇的包子铺并不如预想的那样受欢迎。除了牙口不好的孩子和老人，几乎无人问津。一段时间后，陈日勇便关了包子铺。但他也不想再做木匠了，便又回了长街，开了一家早餐店。让陈日勇意想不到的是，在他回长街后，开早餐店和做木匠这两个毫无联系的行当，却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组合，将他推入了一个崭新的行当。

　　陈日勇记得，那时，他的早餐店里，经常会来两个做古董家具生意的人。他们来时，总会带一些凳子和椅子。那时的陈日勇虽然已经开起了饭店，但多年的木匠经验，却让他对这些凳子和椅子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他用一个木匠的眼光去看那些凳子和椅子，发现这些经过了上百年岁月洗礼的东西，不但造型优美、做工细致，而且依然非常结实，可见当时做椅子的木匠的功力。他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两个人在他饭店附近有一个摆放旧家具的仓库，于是，每日下午两点后，空闲的陈日勇，便会跑到那个仓库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看得久了，他也就动了做这个行业的兴趣。于是，他就将自己的早餐店扔给了一个亲戚，跑到三门收旧家具去了。

　　第一次出门，很成功，花了一千一百元买来一堆东西。美女床、圈椅，收获颇丰。用车子拉回长街后，陈日勇便找到其中一个做古董家具的人，告诉他们自己也收了一堆古董家具。可对方一看，却说，你上当了，你收的不是美女床，是春凳。那个椅也不是圈椅，是官帽椅。这些东西最多只值八百。陈日勇有些失望，没办法，他只能将自己收来的这些东西打包贱卖给了对方。隔了一些日子，他又去三门买。买回来后，又找那个人，对方又说，你东西是对的，但雕工太粗。于是，陈日勇又将东西贱卖给了对方。就这样，几次以后，陈日勇发现对方在低价收购他的东西后，又转手高价卖给了别人。他很生气，便上门去质问对方为什么要骗自己。那个人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话，如果我不骗你，你永远也没办法弄懂这一行。陈日勇心里咯噔一下，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

　　陈日勇说，自己日后能在这个行当做得越来越顺手，首先就要感激这句话。

　　就这样，陈日勇磕磕绊绊地走上了古董买卖的道路。后来，他又去冠庄开店。那时，冠庄有许多家这样的店。不久后，陈日勇发现了一个规律，来这里买东西的，许多都是象山人。那时，他就想，既然都是象山人来买，为何不将店开到象山去呢？说干就干，很快，他便将店开到了象山。在象山，他又发现，象山人只买一般货色，好的古董家具，真正的买家是上海人。于是，他又动了心思，既然这样，为何不将店开到上海去？后来，他又将店开到了上海。现在，陈日勇已经不再从事古董家具行业了，他又改行做古建筑了。看上去，陈日勇似乎始终是个不安分的人。他总是在尝试新东西，总是让自己处于一个变化之中。但无论身份怎么变、生意怎么变，陈日勇说自己对于红妆的热爱却是始终未变。

　　陈日勇在长街的家，便是用一栋老建筑改造而成的。房子的顶楼，原先便是一个藏宝阁。陈日勇便将他的那些红妆藏在了其中，八果盒、桃形多宝盒、描金果盒等等，像这样的红妆小件，他已经收藏了近千件。

　　陈日勇说，自己收藏的东西多以宁海本地的为主。对普通人来讲，这些浙东的红妆器具差别不大，但对于专业的藏家来说，各地的东西却是差异明显。就拿宁海和象山来说，象山以描为主，雕为辅。宁海则以雕为主，描为辅。象山的工艺，描金工艺特别好。而宁海的东西雕刻更好。陈日勇感慨道，古人的东西，从工艺上讲，真是做到极致了。有时，坐在那里独自欣赏，真是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虽然一直从事古董家具行业，自己也喜欢收藏，但这么多年，并非所有喜欢的东西都能留下来。陈日勇说，早些时候，因为经济条件所限，自己只能有选择性地留一些好东西。后来，经济条件慢慢好了，特别是做古建这一块以后，他就完全开始自己收藏。现在，收藏已经成了他最大的一个爱好，每次出门，不管去到哪个地方，他都会跑去古玩店看看。

　　这些年来，陈日勇的收藏日积月累，已经逐渐形成了一定的规模。虽然买到手的时候，是那样的欣喜若狂，可买回家后，如何摆放、展示、欣赏，也成了他头痛的问题。

　　在陈日勇的记忆中，有一个朋友在仙居开椅子博物馆。他将自己收藏的椅子井井有条地挂在墙上，进行陈列。有些椅子，甚至没有实物，可朋友照样认真地挂上照片，让别人欣赏。

　　陈日勇说，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有一个小小的博物馆，将我的那些红妆小件整齐地摆放起来，向更多的人群展示它们的美，那该多好。

　　这就是陈日勇对于收藏的终极梦想。在陈日勇身上，梦想永远都存在，木匠、包子铺、古董家具、古建筑，陈日勇生活中的一步一步前进，其实就是他梦想的一步一步实现。相信他的博物馆梦想也定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