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聪莲

　　在我们小时候常吃的零食里，南瓜子几乎属于“奢侈品”级的。

　　记忆中，小时候的零食有番薯冻、米胖糖、牛皮糖等，这些东西大多临近年关制成，是节日食品，制成后，父母会任由我们吃。而南瓜子，它的零食身份要延续一年，要精心规划，保证一年到头都能吃上，因此反倒显得珍贵了。

　　南瓜是夏天成熟的。父亲是个勤快人，有时候，一个夏天我们家最多可以收获十几大箩筐的南瓜。挑口感好的，烤着吃，或者和洋芋一起烧着吃，帮助我们度过夏季的饥荒，而剩下的，则都用来喂猪。

　　晒干的南瓜子，放在陶瓮等容器里，留着待客人。客人不多，母亲会炒一小锅南瓜子，大约半升左右，待客人吃了走了，剩下的便由我们解馋。客人嗑瓜子的时候，我们都远远地躲到院子里去了，没有母亲的允许，我们是绝不能出现在南瓜子“现场”的。我小时候，最喜欢小姑丈来。小姑丈嗑瓜子时，一定要招呼我，让我拿瓜子数数，能数到多少，就给我多少。我很小的时候，就可以数到一百，小姑丈装作不相信，有时还要我重新数一遍，末了，除了数过的瓜子全归我以外，他还会大大方方地奖我小半撮。在我记忆中，小姑丈每次来，只是象征性地嗑几颗瓜子，剩下的便以各种名目奖励给我们姐妹。

　　客人不来的时候，母亲平时轻易不炒瓜子给我们吃，除非两个时候，一个是看电影看戏，二是刮台风。那时候电影轮流下乡放，大约几个月一次，而看戏一般则要等到春节。每次放电影，我们早早就在晒场上排好凳子，好不容易挨过晚饭，磨磨蹭蹭地粘在家里不出门，直到母亲洗过饭碗，拿酒盅给我们几个分好瓜子，我们才会一溜烟跑到晒场，各自找自己的玩伴。看电影时，南瓜子是点缀，而刮台风时的南瓜子则是壮胆。台风呜呜作响，怕房子被吹坏，怕下大雨被水淹，在这种狂风暴雨的紧张气氛之中，母亲会大方地炒上一整升的南瓜子，一家人守在黑乎乎的灶膛边，一起嗑着还带着铁锅热度的南瓜子，这个场景成为我人生记忆中最温暖的一幕。

　　可惜，多少年过去，现在家里除了二妹，我们都不再喜欢吃南瓜子了。今年新收的南瓜子，除了父亲去北京前，我给他炒过一把，其余的都不记得放到哪里去了。当年的珍贵零食南瓜子，就这样散落在了房间的角角落落，也散落在了过往人生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