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红亚

　　某天照镜子，拨弄头发，惊现一簇短短的白头发。数了数，计有十来根。再翻找其它地方，也有白发零星分布。

　　以前也出现过一两根白头发，根本不当回事。但现在这个样子，却有星火燎原之势。

　　它们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完了，我老了！

　　虽然人到中年，内心却一直以青年自居。发现这簇白发的刹那，心态有点崩了。

　　万幸，这一簇被黑色发丛盖住，隐蔽得较深，外面看不出来。不过要是任由其继续长，一定会显露无遗的。

　　拿起剪刀，小心地将它们一根根从根处剪除。修剪完毕，看着桌上一堆初白的发，发了会愣。随后又自欺一番，假装它们从未出现过。

　　这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就要剪除这些讨厌的白发，像农民定期在田里除杂草一样。只是这活儿精细，每次都难免同时除掉好几根黑头发，没办法，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漏下一根。

　　人是会适应一切变化的。慢慢地，我也接受了“已经有了白头发”这个事实。

　　想想，毕竟不年轻了，长几根白头发也正常不过。后来陆续与几个同龄的女同学聚餐，一两年不见，发现或多或少都已有了白发。同学Y，白发颇明显，我建议剪除掉。她讲，“以前也剪过，但长到一半会翘起来，不如顺其自然了，随它去”。最严重的是Z同学，可能缺了某种元素，头发大半变白。白头发极大地影响了穿衣打扮的心情，天性特别爱美的她深深为此苦恼，用尽各种办法，包括试用网上那些不靠谱的偏方，都无济于事，最后只好买了一顶黑色假发戴着。

　　比较起来，我的情况还算好，毕竟剪一剪就能灭迹。那么再过几年呢？大概也像父母辈一样，要用上染发膏了。

　　为什么我们要千方百计掩盖白发？因为白发代表衰老，而在世俗眼光里，衰老是一件不大体面的事，我们的文化倡导年轻态、活力、正能量，人们在潜意识里鄙视衰老，就算老了也要“装嫩”，谁能装得好谁就让人羡慕。中青年人的白头发，它和忧虑、操劳、憔悴、沧桑有关，有损人们眼中的美感。而毛发鲜亮，代表的则是青春、力量、荷尔蒙、丰裕、优越。从观感上来说，头发甚至比脸还重要，有个别上了年纪的老人，得益于天生的好基因，脸面虽然衰老，却拥有一头茂盛鲜亮的好发，看上去仍然元气丰沛，年轻不少。所以，人们热衷于遮掩白发。话说人的天性，是永远需要被自我和他人欣赏的。

　　我母亲六十多岁，已有多年染发史。怕染发对身体有害，我多次劝说她少用，后来用得少了，但过年过节时还是会染上一把。我很理解，爱美的老母亲还是有点不忍直视镜中一头白发的自己，害怕在别人眼睛里彻底老去，害怕生命走入黯淡的光景。染发的时候，她一定想，管它呢，先弄得好看一点。

　　相比于女人对白头发的恐惧，男人们则更在意是否秃了。“中年油腻男”，似乎和秃相关。虽然以外表论油腻不足取，男人们终归也不免因秃影响观感而伤怀。不过回天无力，并没有什么生发产品能像白发者用染发膏那样具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这年头，一些零零后男生都在感慨已经开始秃了，生活不易。

　　从黑发到白头，从秀发如云到头发稀疏，生命短暂如一声叹息。

　　剪除也罢，染发也罢，假装一下年轻，愉悦一下心情，也挺好。

　　其实，我们未必是怕老，怕的是壮志未酬身先老，发先白。该爱的人还没有好好去爱，该做的事还没有开始，无法从容老去。

　　蹉跎半生，已成往事。白发已生，尤其该努力，向着标杆直跑。

　　待我年老时白发满头，回忆一生，是否虚度？